第十章那把伞打开了(2/2)
“对不起。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因为我想当父亲。是因为我不想死。你是我的延续,不是我的儿子。但你母亲把你当儿子养了十九年。你叫她妈叫了十九年。所以——”
他停了一下,擦掉眼泪。
“所以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父亲。”
林北跪在黑暗中,看著画面里那个和他七分相似的人。他的眼泪也在掉,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他不知道自己是沈渊的代码,还是沈渊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程序。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最后,”画面里的沈渊说,“帮我跟我师兄说一句话。”
他看著镜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沉了下去。
“哥,对不起。”
“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了。”
画面暗了。
数据停止了涌入。伞合拢了。暗金色的光消失了。林北跪在黑暗中,脸上全是泪。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跪在那里,手里握著那把已经合拢的伞,脑子里全是沈渊最后那句话。
“哥,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了。”
门外有人敲门。
三声。不轻不重。
林北没有动。
门开了。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那把伞,照亮了林北脸上的泪痕,照亮了站在门口的顾景琛。
他穿著青灰色的衣袍,站在月光里,没有进来。他看著林北,看著那把伞,看著林北脸上的泪。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冰层的裂缝终於碎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里,看著林北。像在等林北开口,又像什么都不等。
林北抬起头,看著他。
“他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顾景琛没有说话。
“他说,『哥,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了。』”
月光很安静。太虚宗的月亮很亮,亮到能看见空气中的每一粒灰尘。那些灰尘在月光中飘浮著,像一个个微小的、沉默的世界。
顾景琛站在那里,站在月光和灰尘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衣袍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暗了下去。不是灭了,是暗了。像一颗心臟在两次跳动之间那个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停顿。
他转过身,走下了台阶。
月光照在他背上,將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北的门口。
他没有回头。
林北坐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太虚宗的夜色吞没。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伞。
伞面上有一行字。
不是代码。是他用眼睛就能读懂的字。
那行字是沈渊写的,写在伞面的內侧,只有打开伞才能看到。林北刚才打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现在伞合拢了,那行字透过了伞面,浮在了黑色的布料上。
“林北,替我活著。”
林北把伞塞进怀里,站起来,关上了门。
窗外,太虚宗的月亮正在下沉。天边出现了第一线灰白色的光。卯时快到了。他还要去大殿。顾景琛还在等他。
他躺下来,闭上眼。没有睡。他在想沈渊说的那句话。
“你就是我。林北,你就是沈渊。”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剑形的烙印。烫的。
“我不是你。”他对著黑暗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是你的儿子。”
窗外,天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