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炼(2/2)
林北看著他。“你昨天就读完了。”
“是。”
“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可以。但那样的话,你永远不会学会怎么读自己。”
顾景琛站起来,衣袍在地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朝大殿深处走去,走进那片没有晨光的黑暗里。
“明天卯时。不要迟到。”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林北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大殿的空旷吞没了。
林北坐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开始读自己。
他的底层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他从入口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读。第一层是他的基础数据——名字,年龄,灵根类型,身体参数。第二层是他的生理功能——心跳,呼吸,血液循环,神经传导。第三层是他的感官——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第四层是他的记忆。
他停了一下。
记忆层。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自己的记忆层。读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体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温热,从胸口那个剑形烙印的位置向外扩散。
他继续往下读。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深,更密,更复杂。他像一个潜水员,下潜得越深,水压越大,读取的速度越慢。到了第十层的时候,他的代码开始报错——读取速度跟不上数据结构的速度,数据丟失。
他没有停。他继续往下潜。
第十一层。第十二层。第十三层。
报错越来越频繁。丟失的数据越来越多。
第二十层。
林北的代码在这里停下来。不是他想停,是他的代码报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错误——不是语法错误,不是运行时错误,是一个写著“权限不足”的错误。
他的底层,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不能读的。
需要密钥。
林北睁开眼。
晨光已经照到了大殿的最深处,照到了沈渊的石像上。那张和他七分相似的脸在晨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那双石雕的眼睛正对著他,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读到那里。
林北站起来,膝盖发软,站了一下才站稳。
他走出大殿,晨光照在身上,刺得他眯起了眼。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还在微微颤抖,那个错误的“强化骨骼”指令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看著那根手指,忽然想起了什么。
顾景琛说:你父亲写代码的方式,和三百年前一样。
顾景琛三百年前就见过了。
三百年前,沈渊还活著的时候,顾景琛每天都能看到他的代码。
每天。
林北攥紧了拳头,把那根颤抖的食指攥进掌心里。
他走回西厢客房,关上门,坐下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伞。硬硬的,温热的。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著衣服按著它。
他闭上眼,又开始读自己。
从第一层开始。一行一行地读。
他要读到第二十层。
不管那个“权限不足”的错误。
他要读到他父亲写下他的第一行代码。
他要读到那个需要密钥才能打开的东西。
他要读到顾景琛昨天读到的东西。
窗外,太虚宗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西厢客房的灰瓦上,照在那扇关著的木门上,照在林北闭著眼的脸上。
他的右手食指不再颤抖了。
但他的手还按著那把伞。
隔著衣服,按著。
像一个孩子在握著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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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第九章:他写给他的一句话
林北读到了第二十层。权限不足。顾景琛说:那个需要密钥才能打开的东西,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行代码。密钥在你手里。在那把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