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狐族掌印(2/2)
第一道落入她掌心。
第二道落向三房女长老。
第三道落向白蘅。
白蘅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白綰綰道:“接。”
白蘅声音发颤:“我……我不行。”
“不是给你一个人。”
白綰綰道:“是给外支。”
“从今日起,外支设听风席,专查族中送人、押送、外族入境之事。你先代掌。”
白蘅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双手接住那枚虚印,跪下。
“白蘅领命。”
殿外,年轻狐族中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很轻。
却传进了殿里。
白綰綰没有看他们。
她怕自己一看,会心软。
而今日她不能太软。
她还有第二件事要做。
“第二件事。”
殿中眾人刚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白綰綰抬眼看向白珩。
“白珩叔,交出青丘库钥。”
白珩脸色骤变。
“帝姬,你不要太过分!”
青丘库,是狐族多年积累的灵药、阵符、古籍和祖器所在。
族中大权,一半在边境印,一半在青丘库。
白綰綰要边境印,已经触碰底线。
现在还要库钥。
这不是暂行急权。
这是要彻底坐稳帝姬位。
白綰綰道:“白芷镜池需要狐族送灵材,沈惊鸿欲钉裂缝需要养神药,旧狱三灾也要安置。青丘库不开,难道让我去妖市赊帐?”
沈惊鸿听到这里,默默抬眸。
白綰綰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公子放心,不赊你的名义。”
沈惊鸿:“……”
殿中紧张气氛被这句打散了一点。
白珩却笑不出来。
“青丘库钥由族老会共掌,帝姬无权独取。”
白綰綰道:“我没说独取。”
她伸手。
“交出来,重新分钥。”
白珩冷声道:“怎么分?”
“帝姬一钥,族老一钥,外支一钥。”
又是外支。
殿中不少族人终於明白,白綰綰今日不是一时兴起。
她就是要把外支拉进权力中枢。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席。
也是从无到有。
白珩咬牙:“帝姬如此偏袒外支,就不怕主支离心?”
白綰綰淡淡道:“怕。”
“那你还……”
“可我更怕狐族以后只剩主支。”
白珩一怔。
白綰綰看著他。
“白珩叔,狐族不是几间大宅、几枚印、几位族老。”
“狐族是白芷,是白蘅,是那些连议殿门都进不来的小狐狸。”
“她们若护不住,主支再稳,也只是坐在空壳上等烂。”
白珩沉默。
许久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钥印。
手指几乎捏得发白。
“帝姬今日既然执意如此,日后若狐族因此內乱,责任也在帝姬。”
白綰綰接过钥印。
“好。”
白珩盯著她:“你不怕担?”
白綰綰笑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惊鸿。
沈惊鸿也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他在照欲池边说的那句:
想让你坐稳帝姬位。
白綰綰回头,看向满殿狐族。
“我担。”
两个字落下,青丘库钥分作三道。
一枚入白綰綰袖中。
一枚入三房女长老掌心。
最后一枚落在白蘅身前。
白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双手接住。
殿外,白色狐花继续落。
像一场迟来的洗礼。
【……】
议事结束后,白綰綰走出狐族议殿。
殿外所有年轻狐族齐齐低头。
“见过帝姬。”
这一次,声音比以往更整齐。
也更真。
白綰綰看著他们,忽然有些恍惚。
她从小就是狐族帝姬。
很多人都叫过她帝姬。
可今日,她才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不是戴在头上的花,而是压在肩上的东西。
沈惊鸿走到她身侧。
白綰綰没有看他,只问:“我今日做得如何?”
沈惊鸿道:“很好。”
“哪里好?”
“你给了他们一扇门。”
白綰綰转头看他。
沈惊鸿道:“门不一定能让所有人出去,但没有门,就只能等別人开。”
白綰綰安静片刻,笑了笑。
“公子现在夸人,真会夸到心口上。”
沈惊鸿道:“实话。”
“又是实话。”
“嗯。”
白綰綰看著他,忽然很想牵他的手。
她也这么做了。
沈惊鸿微微一怔,却没有躲。
两人站在狐花雨里。
一红一白,一个明艷,一个苍白。
殿外年轻狐族们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白蘅抱著青丘库钥,眼泪还没干,忽然小声对旁边人道:“沈公子和帝姬好配。”
旁边小狐妖用力点头。
“嗯。”
陆照不知何时站在远处树下,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身旁,南柯抱著娃娃,小声问:“陆照哥哥,什么叫好配?”
陆照面无表情地捂住她耳朵。
“小孩別听。”
阿梨在一旁红著脸笑。
【……】
当晚,狐族青丘库开。
白綰綰亲自从库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养神花。
给沈惊鸿稳欲钉裂缝。
第二,青狐髓玉。
送去照影司镜池,给白芷续旧名。
第三,听风铃。
交给白蘅,用来建立外支听风席。
沈惊鸿看著那株养神花,道:“这很贵吗?”
白綰綰道:“很贵。”
“那记帐?”
“记狐族帐。”
沈惊鸿道:“我能还吗?”
白綰綰看他一眼:“你还得起?”
沈惊鸿诚实道:“暂时还不起。”
“那就先活著。”
白綰綰把养神花推到他面前。
“你活著,比还帐有用。”
沈惊鸿低头看那株花。
“为什么?”
白綰綰道:“因为你活著,很多人会睡不好。”
“敌人?”
“也不全是。”
“还有谁?”
白綰綰笑眯眯道:“债主。”
沈惊鸿:“……”
他忽然觉得,自己確实应该努力活著。
【……】
夜深。
金鹏族驻地。
金烬摔碎了第三只杯子。
他被禁足,不能离开金鹏族暂住殿。
可外面的消息一条条传进来。
白綰綰分边境印。
白綰綰重分青丘库钥。
外支白蘅入听风席。
狐族年轻一代公开认白綰綰为帝姬。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原本属於金鹏族的婚约,已经摇摇欲坠。
原本被族老会压著的白綰綰,也开始真正掌权。
而这一切,都和沈惊鸿有关。
金烬眼神阴沉。
“沈惊鸿。”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几乎咬出血。
就在这时,屋內灯火忽然一暗。
一道黑影从墙角渗出。
金烬猛地抬头。
“谁?”
黑影里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少主想杀沈惊鸿吗?”
金烬冷冷道:“滚出来。”
黑影慢慢凝成一个无脸人影。
不是照影司。
也不是金鹏族。
那人影胸口,有一枚极淡的镜纹。
金烬瞳孔微缩。
“镜庭?”
无脸人影道:“镜庭不入妖庭。”
“那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被镜庭遗忘的人。”
黑影轻轻笑了。
“我可以帮少主。”
金烬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黑影道:“因为少主已经没有別的办法。”
金烬脸色阴沉。
黑影继续道:“白綰綰掌权,金翎背离,金鹏族涉案。再这样下去,少主会失去婚约,失去金鹏族继承权,也失去杀沈惊鸿的机会。”
金烬握紧拳。
“你想要什么?”
黑影道:“我要沈惊鸿入照欲池。”
金烬皱眉:“他本就会去。”
“我要他在未取欲钉之前,被万妖慾念彻底淹没。”
黑影伸出手。
掌心里,是一枚极小的黑色镜片。
“这是欲镜碎片。”
“只要把它投进照欲池,沈惊鸿下次入池时,池中照出的就不只是万妖欲。”
“还有镜庭裁名。”
金烬盯著那枚碎片。
“你想让镜庭裁他?”
黑影低笑。
“不。”
“我想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若活著,会如何祸世。”
“一个连自己都怕自己的人,取不回欲钉。”
金烬沉默很久。
最终,他伸手接过碎片。
黑影缓缓散去。
“少主记住。”
“欲钉不是被拔出来的。”
“是被他自己否定的那一刻,重新钉死的。”
屋內恢復安静。
金烬看著掌心碎片,眼底浮起疯狂的光。
“沈惊鸿。”
“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