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客(2/2)
金烬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也正好看他。
两人视线相碰。
金烬冷冷道:“沈惊鸿,你以为有狐族护著,便能安稳?”
沈惊鸿道:“没有。”
金烬眯眼。
沈惊鸿继续道:“所以我不会只靠狐族护著。”
这话说得很轻。
可金烬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他本以为沈惊鸿只是被白綰綰抱回来的漂亮麻烦。
可现在看来,这个漂亮麻烦已经开始学会在妖庭站稳。
金烬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放狠话。
因为他已经决定,放狠话没用。
杀人才有用。
金鹏族的人跟著他离开。
白景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几名族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白綰綰转身,对沈惊鸿道:“走吧。”
沈惊鸿问:“去哪?”
“回別院。”
“不是去祖庭?”
“老祖说,你现在进去容易被旧债压死。”
“她原话不是这样。”
“差不多。”
沈惊鸿想了想,点头。
“那回去。”
白綰綰看著他这副认真听话的模样,忽然又想笑。
“公子这么乖?”
“我现在確实很累。”
白綰綰笑意淡了些。
她伸手扶住他。
“那就少说两句。”
“嗯。”
沈惊鸿刚应完,脚下便微微一晃。
白綰綰立刻扶紧他的手臂。
“还说只是累?”
沈惊鸿道:“没骗你。”
“都站不稳了。”
“所以是很累。”
白綰綰气笑。
她索性不再问他,直接一把將人扶住,半拖半抱地往別院走。
沈惊鸿沉默片刻。
“帝姬。”
“嗯?”
“这样会不会有点丟人?”
白綰綰低头看他。
“公子放心。”
“嗯?”
“你这张脸,怎么丟都好看。”
沈惊鸿:“……”
身后,老嫗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嘆了一声。
白景低著头,袖中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白綰綰盯上了。
但他还没有输。
只要族老会还想维持与金鹏族的旧盟,只要金鹏族还愿意保他,他就还有路。
只是他没有看见。
远处桃林外,金烬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冷。
像在看一个已经开始碍事的废棋。
【……】
回到狐族別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惊鸿终究没能撑住。
进屋后,他坐在榻边,手里仍然握著那枚桃木牌,像是生怕一鬆手,它便又回到迷天问心里去。
白綰綰替他倒了一碗药。
药色浅红,带著桃花香,不像照影司那些苦得发涩的黑药。
沈惊鸿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
“有毒吗?”
白綰綰微笑:“有。”
沈惊鸿抬头。
白綰綰道:“喝了会让你欠我更多。”
沈惊鸿点头:“那毒性確实很强。”
他喝了一口。
眉头微皱。
白綰綰问:“苦?”
“甜。”
“甜不好?”
“不习惯。”
白綰綰嘆道:“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无镜楼的日子。”
“那不算日子。”白綰綰道,“那叫被摆著。”
沈惊鸿捧著药碗,没有反驳。
他把药喝完。
白綰綰接过空碗,又递给他一颗蜜饯。
沈惊鸿看著那颗蜜饯。
“这也是药?”
“不是。”
“那是什么?”
“哄小孩的。”
沈惊鸿沉默。
白綰綰笑吟吟地把蜜饯塞进他手里。
“吃吧,漂亮麻烦。”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还是吃了。
很甜。
甜得有些过分。
可他没有皱眉。
白綰綰看见了,眼底笑意更深。
她正要说话,屋外忽然传来狐族老嫗的声音。
“帝姬。”
白綰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进来。”
老嫗走入屋中,先看了一眼沈惊鸿。
沈惊鸿握著桃木牌,安静坐在榻边。
老嫗收回目光,低声道:“查到了。”
白綰綰道:“说。”
老嫗道:“昨夜金烬不是自己进来的。白景三个时辰前用边境防务副印开过一道暗门。金鹏族的人,是从那道暗门进来的。”
白綰綰眸光微冷。
“证据呢?”
老嫗递上一枚留影珠。
“都在这里。”
白綰綰接过留影珠,指尖轻轻摩挲。
“白景现在人在哪?”
“被族老会带走了。”
“带走,还是护起来?”
老嫗沉默。
答案已经很清楚。
白綰綰笑了一声。
“这群老东西,倒是念旧。”
老嫗嘆道:“白景背后牵涉几位族老,还有与金鹏族的旧盟。若帝姬现在动他,族里恐怕会乱。”
“已经乱了。”
白綰綰道。
她抬头看向窗外。
桃林外,镜灯已经全部熄灭,可那股幽冷气息並未完全散去。镜庭今日只是暂退,不是放弃。
照影司那边更不用说。
沈惊鸿从焚名礼上脱籍,开无镜楼,过迷天问心,如今又被狐族收为正客。每一件事,都在撕照影司和镜庭的脸。
他们一定会来。
而狐族內部,还有人想著联姻,想著交人,想著向金鹏族和镜庭换安稳。
白綰綰忽然觉得沈惊鸿说得对。
他若一个人逃,照影司还是照影司,无镜楼还是无镜楼。
她若只保下一个沈惊鸿,狐族也还是那个狐族。
会有下一个白芷。
下一个被交出去的魅骨少女。
下一个为了大局而牺牲的人。
老嫗看著她的神情,心中微惊。
“帝姬,你想做什么?”
白綰綰轻声道:“婆婆,你说,若狐族迟早要乱,是乱在別人手里好,还是乱在我手里好?”
老嫗脸色一变。
“帝姬!”
白綰綰笑了笑。
“別怕。”
她把留影珠收入袖中,语气温柔。
“我只是忽然觉得,沈惊鸿这漂亮麻烦,带都带回来了。”
“总不能只拿来养伤。”
老嫗沉默片刻。
“帝姬想借他清族?”
“不是借他。”
白綰綰看了一眼沈惊鸿。
沈惊鸿也正看著她。
她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是和他做一笔买卖。”
老嫗皱眉:“沈公子如今伤成这样,如何还能帮帝姬?”
“婆婆,你不懂。”
白綰綰道:“有些人不必动手,只要醒著,就能让很多人睡不著。”
沈惊鸿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想几个理由。”
白綰綰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他。
沈惊鸿神色很认真。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帮忙。
白綰綰气笑了。
“你现在先睡一觉,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沈惊鸿道:“睡不著。”
“为什么?”
“刚刚有人想杀我。”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看向窗边。
那里,一缕极细的影子正无声无息贴著墙角游来。
那影子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沈惊鸿在无镜楼里和陆照相处多年,对影灾之力极熟。
这不是陆照。
这是另一种影。
杀人的影。
白綰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老嫗脸色也变了。
“影杀?”
那缕影子像是意识到不妙,猛地暴起,化作一道黑刃刺向沈惊鸿眉心。
沈惊鸿坐在榻边,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
是身体躲不开。
黑刃距离他眉心只剩三寸时,一只雪白狐尾从虚空中横扫而出。
轰!
黑影被狠狠抽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白綰綰站在沈惊鸿身前,六尾虚影同时展开。
“谁给你的胆子。”
黑影扭曲片刻,竟化作一个无脸影人。
那影人没有五官,胸口却浮著一枚金色羽纹。
白綰綰看见那枚羽纹,眼底杀意骤然暴涨。
“金鹏族。”
无脸影人没有回答。
它猛地化作数十道黑影,向四面八方逃散。
白綰綰冷笑一声。
“来了我的院子,还想走?”
狐火如网,瞬间封死整座房间。
数十道黑影被狐火烧得惨叫连连,最后重新聚成一团,被白綰綰一把掐住。
她指尖妖光刺入影人体內,硬生生从其中扯出一片金色羽鳞。
羽鳞之上,有一道极淡的气息。
金烬。
白綰綰看著那片羽鳞,笑了。
“金少主真是贴心。”
“刚走不久,就给我送证据。”
沈惊鸿看著那片羽鳞,问:“他这么急?”
“不是急。”白綰綰道,“是怕。”
沈惊鸿想了想。
“怕我醒著?”
白綰綰回头看他,终於又笑了。
“公子如今对自己的价值,认识得越来越清楚了。”
沈惊鸿道:“那看来,我暂时还不能睡。”
白綰綰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看著他,声音柔软,却带著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睡。”
“剩下的事,我来。”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把那片金色羽鳞收进掌心,眼底笑意危险。
“毕竟金少主这么客气。”
“我若不回礼,岂不是显得狐族很没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