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一路行来,如同閒庭信步。任何危险,都无法靠近他十步之內,便被无声化解。他甚至还能分心,持续用温和的翡翠灵能滋养薇拉,引导她体內灵能的恢復与增长。
薇拉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心中只剩下了对强大力量最纯粹的敬畏,以及对云风那种深不可测、云淡风轻姿態的深深折服。她开始隱约明白,现在的云风哥哥,和坠落地下之前那个虽然厉害、但总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天外来客”,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藤梯仿佛无穷无尽,向上延伸。周围的岩壁逐渐从纯粹的焦黑熔融,开始出现正常的、未经毁灭的灰褐色岩层,以及一些在极端环境下倖存下来的、形態奇特的耐辐射苔蘚和地衣。空气也清新了许多,毁灭与辐射的气息在减弱,属於森林的、潮湿的、带著复杂孢子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开始隱隱传来。
他们快要接近地表了。
又向上攀爬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的藤梯突然猛地向上窜出一大截,然后,顶端没入了一片厚实的、由无数枯萎藤蔓、腐败菌体、碎石泥土以及……某种人为加固的、粗糙的木质柵栏混合构成的、封堵物之中。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被刻意封死的古老菌脉通道出口,正好位於“焦痕天坑”边缘的峭壁之上,被后来的地质变动和行者们的封堵所掩盖。藤梯的生长,打通了这里。
云风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按在那粗糙的、布满岁月痕跡的木质柵栏上。柵栏所用的木材是一种极其坚韧的、散发著微弱驱邪灵能的“铁芯木”,是行者们用来標记禁地或封堵危险通道的材料。
“外面……好像是……『寂静哨所』的旧遗址?”薇拉辨认著柵栏的样式和周围岩壁上残留的、几乎看不清的古老行者標记,不太確定地说道,“那里已经很靠近菌巢外围的巡逻区了,但很久以前就因为一次灵能泄漏被废弃封堵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云风没有回答,只是掌心微微用力。
没有巨响,没有蛮力破坏。那厚重的、足以抵挡普通野兽衝击的铁芯木柵栏,在与云风掌心接触的瞬间,表面的纹理便如同活了过来,自动地向两侧软化、分开,形成了一个刚好容人通过的、边缘光滑的圆洞,仿佛这柵栏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在迎接主人的归来。甚至连附著在柵栏上的枯萎藤蔓和腐败物,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生命力的刺激,脱落、枯萎,露出了后面……
光。
不再是岩层缝隙透下的天光,而是真实、完整、充满了生机的、属於翡翠星地表森林的、明媚而迷离的翡翠色天光!混杂著清新湿润、充满了亿万孢子与草木芬芳的空气,如同潮水般涌入!
同时涌入的,还有远处隱约的、属於森林的、永恆的低语与嗡鸣,以及……一种熟悉的、却又带著深深悲伤与疲惫的、庞大的灵能脉动——“母亲之梦”的脉搏。
他们,真的回到了地表。回到了翡翠星浩瀚无边的巨型真菌森林之中。而且,位置似乎就在行者部落传统活动区域的边缘。
云风率先从圆洞中踏出,薇拉紧隨其后。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岩壁的突出平台上,平台边缘长满了茂密的、散发著微光的蕨类和苔蘚。下方,是无边无际、起伏如绿色波涛般的巨型真菌森林海洋,伞盖相连,形成绵延到天际线的翡翠色“树冠”。天空中,七彩的灵能风暴依旧在远方天际线上缓缓翻滚、咆哮,但这里的天空相对澄净,只有淡淡的、梦幻般的翡翠色光晕瀰漫。
空气清新得令人想要落泪。薇拉贪婪地呼吸著,感受著“母亲”无处不在的脉搏,泪水不由自主地盈满了眼眶。回家了……虽然歷经磨难,虽然失去了许多,但终究是……活著回来了。
云风静静佇立,感受著脚下坚实的大地,感受著森林蓬勃的生命力,感受著体內混沌灵根与整个星球灵能网络那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共鸣。与地心深处那绝望的毁灭与挣扎相比,眼前的生机盎然,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几乎在他们踏出通道,暴露在森林空气中的瞬间——
嗡……
一股清晰、急促、带著明確“警报”与“敌意”意味的灵能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紧接著,远处森林中,数个方向,同时亮起了快速闪烁的、代表著行者警戒信號的翠绿色灵能光焰!同时,隱约传来了急促的、用灵能传递的呼喝与脚步声,正在快速向著这边靠近!
是行者的外围巡逻队!他们触发了警戒!显然,在经歷了奥能入侵、凯勒牺牲、天坑剧变后,整个行者部落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別的警戒状態,任何未经允许出现在部落传统区域边缘的“异常”,都会立刻引来反应。
薇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躲到云风身后,但又立刻意识到什么,鼓起勇气,向前一步,试图用自己那恢復不多的灵能,向著快速接近的巡逻队方向,发出代表“自己人”、“安全”的灵能信號。
然而,她的灵能信號太过微弱,在对方那充满警惕和紧绷的灵能场中,如同石沉大海,未能引起任何积极回应。反而,对方的接近速度更快了,灵能波动中的“敌意”与“戒备”更加明显。
“是……是巡逻队!他们可能不认识我,或者以为我们是……是那些恶魔的偽装!”薇拉焦急地低声道。
云风却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些在菌盖间快速穿梭、越来越近的翠绿色灵能光点。他甚至能“看”清,那是大约十名全副武装(以行者標准)、手持短矛或树枝法器、共生体顏色深沉、灵能凝练的精锐猎手。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都是经歷过生死搏杀的老兵。为首一人,灵能波动最为强韧,带著一股沉稳如山岳、却又隱含悲痛与决绝的气息。
是岩根。他亲自带队巡逻。
数息之后,唰唰几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巨大的菌盖阴影中、垂掛的藤蔓后、甚至脚下的蕨类丛中闪现而出,呈一个鬆散的半圆,將云风和薇拉所在的平台出口,隱隱包围。所有人的武器都已举起,灵能锁定,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冰冷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到薇拉时的震惊与复杂。
“站住!表明身份!放下武器!”岩根低沉、沙哑、却如同闷雷般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起。他手持短矛,矛尖赤红灵能吞吐不定,死死锁定著云风——这个散发著与森林既亲和又迥异的、强大到令人心悸的陌生能量波动的、衣衫襤褸却气度沉凝的青年。至於薇拉,他虽然震惊於她的出现和变化,但此刻显然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更具“威胁”的云风身上。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薇拉急切地上前一步,挥舞著手臂:“岩根叔叔!是我!薇拉!我回来了!是云风哥哥救了我!他不是敌人!”
“薇拉?”岩根的目光快速扫过薇拉,確认了她的身份和那恢復良好的灵能状態,眼中的震惊更甚,但警惕並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他看向云风,赤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你……真的是云风?”
眼前的青年,容貌依稀是记忆中那个“天外来客”,但气质、眼神、尤其是那周身流淌的、与森林深度共鸣却又超然其上的、难以言喻的能量韵律,与他记忆中被追捕、重伤、最后坠入“风暴眼”的云风,简直判若两人!而且,那股能量波动之强,之深邃,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猎手领队,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真的是那个需要他们庇护、並肩作战的“钥匙”?还是……某种借用了“钥匙”外形的、更可怕的存在?尤其是在刚刚经歷了凯勒牺牲、奥能阴谋、天坑剧变之后,任何“异常”都必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云风迎著岩根那充满审视与敌意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释放任何能量证明自己。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他掌心上方,一点温润的、內敛的、却又仿佛蕴含著整片森林生命韵律与古老悲伤的翡翠色光点,悄然浮现。光点中,隱隱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无误的、直达所有行者灵魂深处的、充满了诀別、嘱託、与最后祝福意味的、属於凯勒的灵能迴响。
那是凯勒最后化作光点、融入森林时,残留在“母亲”梦境中的、最本源的一缕印记。云风在重塑混沌灵根、与星球深度连接时,捕捉、理解了这缕印记,此刻,將其呈现出来。
这比任何语言、任何能量特徵,都更具说服力。
“凯勒……”岩根浑身剧震,赤红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悲慟淹没,紧握短矛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身后其他的猎手,也无不色变,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伤。
这缕印记,做不了假。它只可能来自真正与凯勒的牺牲、与“母亲”的梦境有著最深层次连接的存在。
岩根的目光,再次落回云风脸上。那目光中的冰冷敌意与审视,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