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云风死死盯著那个闪烁的金色光点和倒计时。没有时间犹豫了!这可能是离开这片死寂金属坟场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通往更危险之地的陷阱!
他根据示意图的方向,结合自己对周围结构的模糊记忆,迅速判断出金色光点的大致方位——在他来时的方向,但更深处,需要攀爬和穿过更复杂的废墟结构。
倒计时还在无情缩减。
他不再耽搁,转身衝出小舱室,朝著判断出的方向,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奔去。右小腿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咬牙忍住。混沌能量在体內加速流转,配合著刚刚喝下的奇异液体提供的能量,支撑著他在这错乱的金属迷宫中穿行、攀爬、跳跃。
他越过断裂的横樑,钻过扭曲的管道缝隙,爬下陡峭的金属斜坡。周围的机械运转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也开始出现微弱的能量流动,仿佛整片废墟正在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极其缓慢地恢復一丝极其微弱的“血液循环”。
终於,在倒计时即將归零的最后一刻,他衝进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半球形的巨大舱室。舱室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环绕著一圈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刻满古老符文的晶体柱。平台中心,地面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垂直通道!而通道口,一层薄薄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屏障正在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崩溃消散——那就是倒计时的尽头!
这就是出口?传送点?还是別的什么?
没有选择!云风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朝著那正在波动、即將关闭的能量屏障,纵身跃下!
身体穿过能量屏障的瞬间,没有撞击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全身每个细胞都被温和能量流拂过的舒適感,以及短暂的失重和方向迷失。
下一刻,光芒充斥视野。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河流,身不由己地被裹挟著向前。无数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在周围飞掠——星辰的诞生与湮灭,古老文明的辉煌与废墟,无法理解的巨大阴影在深空中滑过……这些碎片试图侵入他的意识,但都被混沌种子散发出的、本能的排斥力场挡在外面,只留下一些最浅淡的、无法理解的印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一片旋转的、七彩斑斕的、如同破裂肥皂泡般的空间薄膜。
嗖!
他被“吐”了出去。
重力重新加身,新鲜的、带著泥土、植物和淡淡电离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眼前是耀眼的天光,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类似雷暴的低沉轰鸣。
他正在从至少百米高的空中,向下坠落!
下方,是一片他从未想像过的景象——
不再是熔岩与钢铁的炼狱,也不是死寂的金属坟场。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涌动的、翡翠色的、巨型真菌构成的森林海洋!高达数百米的巨型伞菌如同摩天大楼般矗立,伞盖相连,形成连绵不绝的、起伏的“树冠”。森林中飘荡著发光的孢子,如同亿万萤火虫在飞舞。更远处,七彩的、如同极光般的灵能风暴在天际线上缓慢翻腾、咆哮,將半边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
翡翠星!他来到了翡翠星!以这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啊——!”
下坠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低吼,他拼命调动体內残存的混沌能量,试图减缓下落速度,同时调整身体姿態,看向下方越来越近的、如同绿色波涛般的菌盖。
必须落在相对柔软厚实的地方!
他看准了一株巨型真菌侧面生长出的、厚厚的、如同海绵般的菌褶层,调整角度,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噗嗤!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进了那厚厚的、富有弹性的菌褶层中,巨大的衝击力让身下的菌类组织深深凹陷、破裂,喷溅出大量散发著微光和奇异甜香的孢子粉尘。他感觉自己像是摔进了一堆超级湿滑、富有弹性的记忆海绵里,虽然卸掉了大部分衝击力,但依旧震得五臟六腑移位,眼前发黑,右腿伤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他躺在破碎的菌褶和孢子粉尘中,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郁的、甜腻到有些发晕的森林气息。孢子粉尘沾满了全身,有些甚至在接触到他皮肤上残留的混沌能量时,发出微弱的、愉悦般的萤光。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菌盖的缝隙,看向高远的、被灵能风暴映照得变幻莫测的天空。那个將他“吐”出来的七彩空间薄膜,正在迅速收缩、暗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传送结束了。退路已断。
这里,是翡翠星。一个完全陌生、生机勃勃却又潜藏著未知危险的世界。
奥能集团的追捕暂时被甩在了身后(或许),但新的生存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水,需要安全的棲身之所,需要处理更加恶化的伤势,还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他忍著剧痛,挣扎著从菌褶坑里爬出,靠在相对完好的菌柄上。目光扫视周围。巨型真菌森林安静得诡异,只有孢子飘浮的微光和远处灵能风暴的低沉雷鸣。但混沌种子却传来一种模糊的、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恶意的注视,更像是一种庞大、古老、懵懂的意识,对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带著“异物”气息的存在,投来的一瞥。
就在这时,他下方的菌丛,忽然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影,踏著散发著微光的菌丝地毯,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人”,但又与云风认知中的人类截然不同。
他身材修长挺拔,皮肤並非血肉之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带著淡淡木质纹理和翡翠光泽的质感,仿佛上好的古玉。他没有穿任何衣物,但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极其细腻的、如同活体苔蘚或微小蕨类构成的“共生体”,这些共生体隨著他的呼吸和情绪,会微微改变顏色和纹理,形成天然的保护色和简单的装饰图案。他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眼眸是两汪深不见底的、仿佛蕴藏著整个森林生命韵律的翠绿色潭水,瞳孔深处偶尔有细微的、如同孢子爆裂般的流光闪过。他的头髮是流动的、散发著微光的银白色菌丝,柔软地披在肩头。他手中握著一柄“武器”——那更像是一根天然形成的、缠绕著发光藤蔓和晶莹露珠的奇异树枝,顶端镶嵌著一颗缓缓旋转的、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翠绿色晶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狼狈不堪、满身伤痕和孢子粉尘的云风。眼神中没有云风预想中的好奇、警惕或者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某种早已在预言或古老记忆中出现过的“变数”的、瞭然。
“森林的脉搏告诉我,”一个声音直接在云风的脑海中响起,空灵、悦耳,仿佛风吹过万千菌盖的低语,带著古老的语言韵律,却又奇异地能让云风理解其意,“有流星带著陌生的韵律,坠入了母亲的梦境。你……不是毁灭的风暴。”
他微微偏头,翠绿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云风的血肉,直抵他丹田那缓缓旋转的混沌种子。
“你的『核心』……它在『母亲』的韵律中,找到了一丝……古老的、沉睡的『和声』。”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那是好奇,也是某种更深沉的评估。
“外来的旅者,”他向著云风,缓缓伸出了那只覆盖著共生体、指尖如同最精致玉雕的手,手掌向上,掌心有一小片翠绿的、如同最新生嫩叶的光晕在流转。
“我是凯勒,『根须行者』的守护者,翡翠之梦的聆听者。森林……欢迎你的到来。儘管你的到来,也带来了扰动的涟漪。”
“现在,告诉我,”凯勒翠绿的眼眸凝视著云风,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疲惫的躯壳和紧绷的神经,直接与那缕混沌的银白对话。
“你为何而来?你的『核心』……又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