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老陈背著云风,在嶙峋的黑色岩地上跋涉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伤势不轻,又背负一人,每一步都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林专员走在最前方,脸色阴沉,手中提著一盏从装备箱里翻出的应急冷光棒,惨白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米。他周身依旧縈绕著那层暗红色的能量光罩,在黑暗中如同不祥的鬼火。小吴被林专员粗暴地拖拽著,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他们没有再交谈。恐惧、猜忌、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像一张沉重的网,笼罩著这支残破的队伍。只有远处不知名能量生物的尖啸,和脚下岩石因温度骤降而发出的、细密的开裂声,为这片死寂的黑暗伴奏。
最终,他们在两片巨大的、倾斜相对的凝固岩浆板块形成的夹角处停了下来。这里勉强能挡风,地面相对平坦,头顶的“v”形缝隙能透下些许星光,也避免了被从高处一览无余。最重要的是,便携探测仪显示这里的背景辐射和能量乱流弱了许多。
“就这里。”林专员的声音乾涩而疲惫。他扔下拖拽的小吴,自己靠著一块冰冷的岩石坐下,立刻闭目调息,恢復刚才对抗吸力和维持护罩的巨大消耗。他甚至没再多看云风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隨时会咽气的累赘。
老陈將云风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凹地上,自己也瘫坐下来,剧烈咳嗽,嘴角又渗出些许血丝。他从隨身的小型急救包里摸出两支注射器,犹豫了一下,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止血和镇痛的综合药剂,然后走到昏迷的小吴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也给他注射了一支强心剂和抗辐射药剂。最后,他拿著最后一支基础营养剂,走到云风身边。
冷光棒的光芒下,云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老陈嘆了口气,蹲下身,熟练地撕开云风破烂的衣袖,露出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疤和冻疮的手臂。他找到相对完好的静脉,將营养剂缓缓推入。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些许刺激。云风体內的混沌种子微微一动,似乎对这股“有序”但孱弱的能量流兴趣缺缺,只是被动地將其吸收、转化,用以维持最基本的生机。这细微的变化,被云风刻意压制,在外表上,他只是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昏迷”不醒。
老陈注射完,又检查了一下云风的身体,尤其是之前被能量衝击波扫到的地方。他惊讶地发现,那些看似严重的淤青和擦伤,皮下出血似乎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缓慢吸收、消退。但这也可以解释为年轻人生命力顽强,或者……是这颗诡异星球某种未知能量的影响。老陈没有深究,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深究。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靠在旁边的岩石上,很快也陷入了半昏睡状態。
夜,在死寂与偶尔的能量低鸣中流淌。
云风並没有真的昏迷。他只是將意识沉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类似於“龟息”的状態。这是他在绝境中,身体本能衍生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这种状態下,新陈代谢和能量消耗降到最低,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静静观察、分析著周围的一切。
他“听”到了老陈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带著肺部的杂音;“听”到了远处林专员均匀但略显急促的调息声,以及他体內那团暗红色能量核心如同熔炉般缓慢旋转、汲取著稀薄空气中元能的微弱声响;“听”到了小吴偶尔发出的、痛苦的梦囈。
他也“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永恆奔腾、但此刻似乎因银湖的爆发和回流而略显“疲惫”的星球能量脉动;感觉到了空气中游离的、混乱但正在缓慢“沉淀”的原始元能;感觉到了自己体內,那缕银白细丝,在吸收了那一缕同源能量和营养剂后,如同被注入清泉的幼苗,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自行旋转、壮大,並分出更加微弱的枝杈,向著身体各处受损和未曾开发的区域蔓延、渗透,带来一种混合著麻痒和灼痛的、新生的感觉。
混沌能量在自动修復他的身体,也在改造。这种改造不再像最初接触银湖时那样狂暴、痛苦,而是变得……润物细无声。仿佛他的身体正在逐渐“適应”这种能量,或者说,正在被“同化”成更適合容纳、运转混沌能量的容器。
与此同时,他也在消化、思考著之前那惊险一幕带来的信息碎片。
混沌能量能侵蚀、破坏秩序能量结构(手銬、电池),能干扰、偏折、甚至“同化”外来的属性化能量攻击(极寒元罡)。但这个过程消耗巨大,且难以精细控制。最重要的是,它似乎会引发剧烈的能量湮灭反应,產生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既是强大的攻击手段,也是极其危险的双刃剑。在能量匱乏、强敌环伺的环境下,不能轻易动用。除非……能找到更高效、更稳定的利用方式。
另一个信息,是关於银湖的。那种“潮汐回流”现象,以及混沌种子与之產生的强烈共鸣,说明他与银湖之间,存在某种深刻的、同源的联繫。或许,银湖是他获取混沌能量、快速成长的关键。但银湖本身太过危险,能量潮汐的爆发毫无规律,靠近就是九死一生。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缓衝,或者……一个“钥匙”。
天光,在压抑的暗红色中艰难地撕开一丝缝隙,宣告著熔火行星又一个残酷白昼的来临。温度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林专员第一个睁开眼睛。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息,他脸色好了许多,眼中的惊怒和疲惫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著焦虑与决断的阴鷙所取代。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向银湖方向。那里依旧平静,仿佛昨夜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只是一场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韵,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被削平了一角的环形山,都无声地诉说著真实。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专员转过身,声音冰冷,“『信天翁』彻底毁了,求援信號在能量风暴中能传出去多远是未知数。集团就算收到信號,派遣救援,在这种鬼地方找到我们也需要时间。而我们……”他扫了一眼重伤的老陈、昏迷的小吴,以及依旧“昏迷”的云风,“补给有限,伤员撑不了多久。不能坐以待毙。”
老陈挣扎著坐起,脸上露出苦涩:“林专员,您的意思是?”
“去银湖。”林专员的话让老陈脸色一白,“昨夜的能量爆发和回流,虽然凶险,但也说明那里是这片区域最大的能量源,甚至可能是整个星球能量活动的核心。古籍记载,这种『混沌源能』显化之地,往往伴生著罕见的能量奇物,甚至是……上古遗蹟。那里可能有我们急需的稳定能量源、水源,或者……离开的线索。”
“可是,太危险了!昨夜那……”
“正因为它危险,所以才可能有机遇!”林专员打断他,眼神锐利,“留在这里,我们只有等死。去那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风身上,“我们不是有个『熟悉』环境的『嚮导』吗?”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个拿薪水的勘探员,在集团专员,尤其是林专员这种出身修行世家的专员面前,没有太多发言权。
林专员走到云风身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別装了,小子。我知道你醒著。”
云风心中微凛,但依旧保持著昏迷的姿態,呼吸微弱。
林专员冷哼一声,蹲下身,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繚绕起一缕暗红色的火苗,缓缓向云风的眉心点去。灼热的气息逼近,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云风“恰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迷茫、痛苦和虚弱,演技无可挑剔。
“醒得倒是时候。”林专员收回手指,火苗熄灭,语气听不出喜怒,“能走吗?”
云风尝试著动了动,脸上立刻露出扭曲的痛苦,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浑身……都疼……动不了……”
“废物。”林专员低骂一声,却似乎並不意外。他看向老陈:“背上他。小吴……算了,拖上。我们走。”“林专员,小吴他伤得太重,恐怕……”老陈面露不忍。
“那就留点水和营养剂给他,让他自生自灭。”林专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的补给要优先保证能继续前进的人。或者,你想留下来陪他?”老陈身体一颤,低下头,默默走到小吴身边,从自己的装备里分出小半壶水和两支营养剂,放在小吴手边,又给他注射了一支强效镇痛剂。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云风身边,將他再次背起。这一次,他感觉背上的少年似乎比昨夜更轻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冰冷僵硬,反而透著一股奇异的、內敛的温热。是错觉吗?老陈没时间细想。
队伍再次出发,目標直指银湖。林专员走在最前,手中多了一柄从残骸中找到的、带有简单能量探测功能的多功能地形扫描仪,谨慎地选择著路径。老陈背著云风,喘著粗气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在他们身后,昏迷的小吴被留在了那处岩缝夹角,生死由命。温度在迅速升高。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乾,留下白色的盐渍。空气灼热得让人窒息。云风趴在老陈背上,看似虚弱无力,实则精神高度集中。他一边继续用混沌能量缓慢滋养、修復身体,尤其是左腿的伤口(那里传来明显的麻痒感,癒合速度远超常理),一边仔细观察著周围环境,在脑海中与之前的標记和记忆印证。
他们正在逐渐靠近银湖区域。空气中的能量浓度在缓慢提升,虽然依旧混乱,但那种源自银湖的、特殊的“寧静”感也开始隱约浮现。地面从纯粹的黑色熔岩,逐渐出现更多灰褐色、铁锈色的砂石,温度也不再是单调的酷热,开始出现微妙的高低起伏,仿佛在“寧静圆”的边缘徘徊。
“停!”走在前方的林专员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扫描仪,脸色凝重。
老陈也立刻停下,紧张地望去。
前方大约百米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心,不是预想中的银湖,而是一个直径约十米、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內部撕裂、吞噬而成。坑洞內壁光滑如镜,反射著暗红色的天光,隱隱有暗紫色的、不稳定的能量电弧在洞口边缘跳跃、闪烁。
最诡异的是,以这个坑洞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上,散布著大大小小、形態各异的、顏色暗沉的“石块”。但这些“石块”的形状,仔细看去,竟然隱约能分辨出扭曲的肢体、断裂的武器、融化的金属板残骸……甚至有一些,还保持著部分生物或机械的结构特徵,只是全都被一种暗沉如铁锈的物质包裹、覆盖,仿佛经歷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和某种力量的“浇铸”。
这是一片……“坟场”。能量湮灭后,物质与能量混合、冷却、异化形成的诡异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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