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秋霜復盘,外柔內刚(1/2)
十月襄城,晨雾厚重。
一夜薄雾笼罩整片工地,露水凝在钢管、模板与钢筋之上,白茫茫一层湿气,踩在板面脚底湿滑,凉意顺著劳保鞋底钻进骨头里。塔吊静立在灰白天色之中,远处城市轮廓被雾气遮断,整个施工现场安静清冷,褪去昨日喧囂,只剩机械隔夜残留的淡淡柴油味。
钱子睿醒得很早。
白酒后劲平缓,昨夜白云边的余韵还残留在脑子里,轻微发沉。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闭眼回想昨夜应酬,一幕幕缓慢在心底铺开。湘菜馆的剁椒鱼头红油鲜亮,香辣入喉;桌角那瓶本地白酒,名字取自李白千古诗句——且就洞庭赊月色,將船买酒白云边。襄城人爱喝白云边,不是单纯贪酒,是偏爱这句诗里的江湖閒散,偏爱兼香入口的绵柔、后劲暗藏的沉稳。
湘西来的老伍,嗜辣、喜酒、好体面。一盘剁椒鱼头,一瓶白云边,便消解了白天线管验收的刻意刁难。成年人的分寸,隱晦又直白。
饭后转场温莎,昏暗包厢、老歌繚绕、茶水果盘,没有低俗应酬,只有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鬆弛。白天錙銖必较的监理,夜里放下架子抽菸唱歌;平日里严肃的前辈,酒桌之上圆滑温和。一饭、一酒、一曲,把甲乙双方的隔阂彻底抹平。
他昨晚听懂了陆志辉那句话:做事要硬,做人要软。
酒局是人情,饭局是尊重,下半场是体面。
清醒过来再回望,昨夜所有流程,没有一丝多余。
掀开被子下床,宿舍依旧安静。室友昨夜熬夜打游戏,此刻睡得深沉。子睿简单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凉意刺骨,残留的酒意彻底消散。他穿戴整齐,扣紧安全帽,独自一人踏进晨雾里。
脚下路面潮湿,枯叶被露水打湿,贴在水泥地上。
他直奔昨天整改的三层板面,复查电气预埋线管。雾气未散,空旷楼层白茫茫一片,pvc线管隱在钢筋缝隙里,清冷僵硬。
凑近细看,昨晚劳务班组表面整改的弊端暴露无遗。
部分卡扣依旧鬆动,绑扎铁丝敷衍缠绕,个別线管微调之后没有重新固定,浇筑一旦开始,震动棒振捣必然造成管线走位。肉眼可见的敷衍,潦草糊弄,摆明了想著矇混过关。
若是从前,子睿多半委婉提醒,语气柔和,顾及劳务脸面。
但经过昨夜酒局,他一夜通透。
对外,他可以谦卑、可以敬酒、可以弯腰给足监理体面;对內,施工现场必须强硬、必须较真、必须死守標准。
他掏出手机拨通带班电话,语气平静,没有发火,没有斥责,字句清晰,不容商量。
“三楼线管重新加固,鬆动卡扣全部更换,今天上午十点之前整改完毕,我要復检。达不到规范,不许进行下一道工序。”
电话那头的劳务带班听出他语气里的强硬,没有往日的温和迁就,不敢敷衍搪塞,连声应下。
掛掉电话,子睿握著捲尺,站在雾气瀰漫的楼层中央。
秋风吹散薄雾,阳光慢慢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水汽蒸腾,白茫茫一片。
不远处,陆志辉站在楼栋门口,默默看了他几秒,没有上前打扰,嘴角隱晦勾起一丝讚许。昨夜带他出去应酬,只为教会他人情世故;而今他懂得施工现场寸步不让,才是真正成长。
上午的工地渐渐热闹起来,机器轰鸣打破晨雾寂静。
项目部生活区依旧是往日模样。本地人扎堆在茶水房,方言繚绕,喝茶抽菸,閒散度日;猛子坐在办公室吹著空调,整理简单行政报表,清閒自在;大峰靠在围墙边抽菸,眼神散漫,时不时抬头望向施工区,无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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