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千烟火,双向奔赴(2/2)
每月上旬,月儿会趁著周末,从古城坐班车来到襄城。她提著温热的零食,安静坐在工地外的街边等他下班。两人沿著城外马路慢慢散步,路边摊贩冒著热气,烟火繚绕。简简单单吃一顿家常菜,不用昂贵餐厅,不用刻意浪漫,只是安安静静陪著彼此,消解连日的疲惫。
每月中旬,轮到子睿。
他抽出轮休时间,坐上大巴,一路向西奔赴古城。褪去满身尘土,远离机械轰鸣,踩在青石板路上,河水潺潺,古墙斑驳。在这座安静温柔的小城里,他不用考虑台帐、不用操心施工、不用琢磨人情世故,只需要好好爱她。
河边吹风,街边閒逛,夜里散步,閒话琐碎日常。
月儿温柔懂事,从不抱怨他陪伴太少,从不嫌弃他工作粗糙泥泞。她体谅他奔波辛苦,明白他隱忍不易。
双向奔赴的爱意,朴素、乾净、纯粹。
子睿每个月特意从工资里预留出见面开销,路费、餐食、零碎花销,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所有坚持,一半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一半是为了给这个温柔的姑娘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未来。
夜色渐深,板房宿舍灯火昏沉。
洗漱完毕,子睿靠在床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刘曼丽发来的微信。
她向来分寸得当,不频繁打扰,偶尔閒暇之时,简单问候几句,像一个真正的东北大姐,纯粹关心同乡后辈。
【最近现场累不累?十月温差大,记得多穿衣服,別感冒。】
子睿指尖敲击屏幕,恭敬回復。
【还好刘姐,能扛得住,已经习惯现场节奏。】
两人閒聊几句家常,刘曼丽隨口带出几句行业消息,语气平淡,却字字关键。
她告诉子睿,三局最近正在襄城落地一个高端公建项目,地块审批、前期手续基本走完,年前维持静默,过完春节便会正式开工。
业內私下传言,项目班子提前敲定,那位丹东老乡黄云凯,极有可能空降襄城,担任该项目总包商务经理。
黄云凯,八六年,丹东人,深耕三局多年,工程圈底子硬、心思縝密、为人沉稳低调。
“他人靠谱,性子稳,也是咱们东北老乡。”刘曼丽发来语音,语气爽朗通透,“只不过现在项目未定岗,他来回奔波跑前期,根本抽不出空。你別急,等过完春节,项目落地、人员就位,我专门组个老乡局,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子睿安静听完,郑重回復一句好。
他没有刻意追问,没有迫切攀附。他懂得成年人的社交分寸,机缘未到,不必强求。眼下最好的姿態,便是沉下心打磨自己,静待年后相逢。
閒聊末尾,刘曼丽顺带提起自家弟弟。
同样理工科,年纪相仿,身在东北985高校,生活乾净纯粹,日日泡在图书馆、教学楼,没有风吹日晒,没有人情复杂。
一个象牙塔读书,一个泥泞里谋生。
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没有好坏,不分高低,只是出身不同、选择不同。
子睿心里坦然,没有羡慕,没有自卑。读书是捷径,吃苦是修行。他既然选择泥泞,便只管咬牙前行。
放下手机,屋內恢復安静。
隔壁宿舍传来打牌吵闹声、短视频外放声音,远处渣土车轰鸣依旧,板房隔音极差,世间喧囂尽数入耳。
他平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望著粗糙的天花板。
睡前,他习惯性点开刘曼丽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態,是傍晚时分拍的两张生活照。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穿著初中校服,並肩站在街边,眉眼清冷沉静。
配文:俩少年,放学。
名字简单直白:大智、大勇。
没有多余姓氏標註,配文:俩少年,放学。
他记得刘姐曾经坦然说过,八五年出生,襄城师范毕业,早年在东山镇任教,当年镇上最年轻的副镇长,便是侯卫东。
过往隱晦,关係朦朧,孩子生父、离异缘由,她从不解释,从不明说。
子睿通透,从不打探,从不揣测。成年人的世界,留白是体面,沉默是智慧。
夜风穿过板房缝隙,凉意在屋內缓缓流淌。
钱子睿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復盘这一段时日的生活。
定岗施工员,税前五千,五险缴纳,薪资朴素却安稳;主动奔赴现场,捨弃清閒,为自己铺路成长;身处家族企业,人情温暖,却始终隔著一层方言隔阂;每月两次双向奔赴,古城的温柔,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刘姐乡情照拂,贵人暗藏,三局高端公建年后开工,黄云凯的缘分静静等候在春节之后。
一切都很慢,一切都在默默沉淀。
他想起光武帝那句千古誓言,想起心底反覆默念的那句话。
不憧憬未来,怎么熬过当下。
襄城秋夜深沉,晚风萧瑟,整片工地安静无声。
少年躺在简陋板房之中,身处尘土泥泞之间,心却向著远方。
五千月薪,是起点;工地泥泞,是修行;双向奔赴,是光亮;静默等候,是分寸。
他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在这座南方小城的荒凉工地上,不动声色,安静扎根,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