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寻心性,朝闻道(2/2)
一个自由的生命,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活著本身,只要活著,未来的林拙可以做任何事情。救人,助人,杀人,等累了就找个地方隱居,种田,看书,发呆,或者一门心思追寻武道的极限,气功师的顶点,大道的尽头。
常奚的为人让林拙所不齿,但哪怕是反面教材,也可以教他一课。
世上最自私渺小的斗心,与世上最宏伟崇高的斗心,或许只有一线之隔,二者甚至可以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
“我不应该为了弥补亏欠才选择济世救人,而是为了让我自己高兴。”林拙若有所思,“救我想救的,助我想助的,杀我想杀的。哪怕这个世道会被我的存在所扭曲改变,我也应该坚持己见。”
以天下之乐为乐,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片公心?
以唯我之心除恶扬善,同样也是天下最大的私心。
林拙一念及此,豁然拋掉心头积压多年的重担,胸中块垒尽去,只觉得一派愜意。
他现在不想练功,不想悟道,只想这么躺著。
土壤软软的,冰冰凉,很舒服。星月夜空也很美丽。万籟有声,天地平和。
林拙將自己埋进了土里。
不知不觉,一枚象徵【石相】的法符从已经遗忘的记忆中泛起涟漪,他没有急著去追寻,依旧懒懒散散,感受著泥壤的包裹,感受星霜在皮肤上流淌。
就是这样浑不经意,法符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直至悄然映在心湖。
世事弔诡就在於此,有些人因为私慾太重放不下执著,需要投入集体的事业中磨练品格,有些人却恰恰相反,只有当个自私鬼才可以舍掉枷锁。
参符悟道,既需要心合自然,浑然忘我,但又不能完全拋掉自我,否则就无法理解感受元气神韵。箇中微妙的分寸把握,全在一念之间。
林拙对此还只是似懂非懂,今晚也不想深究,直接闭上眼睛。时隔多日,他真正好好睡了一觉,在梦里和他今天参悟的符文继续深入交流。
第二天清早,清鸿再一次穿过丛生的藤蔓,来到这片隱秘的山谷。
再次见到林拙的时候,这位让他满怀敬意与钦羡的年轻宗师,正躺在泥土里。
以大地为床褥,把天空当帷幕,在昆虫、飞鸟、田鼠、野狐,以及昨天刚刚播种的菜蔬绿苗的陪伴下睡得正香。
太阳已经升起了,照亮林拙肃穆平静的脸庞。
清鸿看到这张脸庞的时候,眼前出现了明显的幻视,將这张脸看成了一块古拙苍凉的花岗岩。哪怕他能辨別林拙的五官相貌,却依旧无法將这张脸与田埂上散落的石块区分开来。
某种奇妙的法力正从林拙的身上持续释放出来,干扰了清鸿的感官判断,导致他眼睛
看到的是一块石头,脑子的里却想著“这是一个人”,互相对不上帐了。
而且不仅是他,恐怕连周遭的野兽也辨別不出,一只飞到田头刨食小虫与蚯蚓的白鷺就这么俏生生地停落在林拙的额头,歇了歇脚。
清鸿凑过来赶走鷺鸟,他想要唤醒这块石头,但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试图唤醒一块石头。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道士轻声吟诵《清静经》,以玄机真气调伏心神,摒除外力干扰。
渐渐的,他眼中的幻觉散去,终於能看清楚林拙的真容了,並且注意到林拙的眉心生长出明亮的神脉,在空中勾勒成一道奇妙的图形,似是某种符字。
清鸿的目光被其深深吸引,久久凝望这枚法符,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记不清楚。
“呼——”闭目蛰眠的林拙忽然吐出悠长的气息,仿佛死物获得了生命。
他睁开眼来,身体慢慢从土壤中坐起,抖落一地的尘土,蜘蛛和马陆惊慌逃离。
“你来了。”林拙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微笑点头。
“林大侠,贫道想隨您一同修行,愿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清鸿道士为他见到的天地符文而著迷,心中隱有所觉,那就是自己毕生信奉追求的大道,於是他端正衣冠顏色,在林拙面前稽首下拜,伏身不起。
“想学,我可以教你啊。別趴著了,多难看。”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林拙在描绘法符的时候,身旁多了一个用心观摩的道士。清鸿偶尔会给出一番体悟与见解,让林拙也大有收穫,感嘆三人行必有我师。
常明子经常询问清鸿学到了什么。
“我说不出来,师尊。”
“那你还想接著学吗?”
“林师让贫道看见了乾坤真顏色,朝闻道,夕死可矣。”清鸿眼神里的坚定,让掌门隱约开始担心这个大弟子会不会改投他派了。
常明子因此多存了一份小心,打算暗中尾隨观察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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