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指凶手,斗困兽(2/2)
林拙知道这么严肃的场合,描述的时候不能掺杂个人情感,否则把这些案件添油加醋两句,马上能凑够一本悬疑小说了。
常奚刚开始还负隅顽抗几句,到后来也哑口无言。
其他殿主的眼神更是惊变。
正可谓“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白鷺剑派这些年的悬疑事件,全都有常奚暗中运作的手笔,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命已有几十条,说一声血债纍纍也不为过。
“常奚!我再最后叫你一声六师弟,林少侠所说的,是否属实?!”事农殿主暴喝如雷。
药香殿主冷笑,“常寧,是真是假,你们已有定论,还假惺惺做什么?”
他环视殿內,看到一个个嚇坏了的年轻弟子躲在墙边哆嗦,看到一张张故人熟悉的脸庞怒色铁青。
看向掌门师兄,常明子低垂眼帘,似乎精力不济正在打盹。
看向林拙,这个当代最年轻的地榜宗师,身世来歷神秘莫测,却是他最意想不到的敌人。
“贫道能问一句,你为何执意与我作对吗?”
“莫要自作多情,你只是一个被我顺手解决掉的小角色,真正棘手的是魔教天王莫为仁。”
“是吗?那你是如何將这些陈年往事调查清楚的?难不成是那些死人的冤魂被你招来了?”
“就当是吧。”
阴柔惨白的药香殿主惨笑数声,目露凶光,看向掌门,“常明子!你可满意了?怎么还不动手杀我?还有你们一个个,怎么坐得住的?魏某大好头颅在此,快来取走,成全咱们三十年的同门情谊!”
常明子睁开眼帘,嘆一口气,说:“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林少侠,事已至此,请您代本门擒下这孽障,死生不论。无论事成与否,老道都欠少侠一份人情。”
“师兄不可!”“掌门师兄,家丑不可外扬!”“我来捉拿这孽障!”
“都闭嘴————不知林少侠意下如何?”
林拙心想这次口才判定算是大获成功,能把常明子绑上车,后续应对莫为仁就轻鬆了。
“某人愿替道长分忧。”
常奚闭目沉吟,重新睁开眼后望向大殿高处的歷代掌门画像,冷笑道:“今日我这不肖子弟,却是要妄动干戈,衝撞各位祖师了。可惜这些好桌好椅了,重做起来也麻烦得很。”
“若是打坏一砖一瓦,某人自愿认输。”林拙厌烦这魔教间谍假惺惺的模样。
“呵呵呵,很好、很好。”
药香殿主精熟医毒之术,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涂擦在拂尘的毛髮上,將原本雪白如洗的细丝染作昏黄,散发出一股腐熟水果般的沉闷香味。
常明子提醒道:“林少侠,这孽障鲜少行走江湖,故而不曾被排入地榜,论实力却是与寻常宗师在伯仲之间。”
“师兄,你何曾见过我全力出手?这就能断言我的武功高低了?”常奚哂笑道。
常明子漠然低语:“你的天资仅此而已。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你能走到哪里了。”
“哼。”常奚不再多说,一腔火气、惊愕、烦恼、凶戾,全部转头撒到林拙头上。
拂尘泛起淡淡光华,赫然是神脉离体,念气附形的高明手段,每一根丝线都宛若通灵,无风自动,飘然若美人梳妆。
下一瞬,万千髮丝便化作飞瀑,破空撞向林拙。
眼看这两个江湖中第一流的好手展开拼杀,原本沉浸於悲愤之中的眾人纷纷面色一振,起身收拢桌椅,聚精会神放眼观瞧,就连那些被突发情况嚇得打哆嗦的年轻弟子,此刻也都伸长脖子,目不转睛。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武人。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说得再多再动听,在这个没有律法,没有圣人,没有皇帝的世道,一切恩怨纠葛终究要诉诸直截了当的武力。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常奚自知已经没有活路可走,但他又决不甘心怯懦地死去,积攒一生的业艺,就如深埋地下的炭石,默默无闻多年,直至来到世人的自光之下,就必然要绽露最热烈辉煌的火焰。
哪怕他是一个出身卑贱,身份卑劣,行事卑鄙,心思卑微的叛徒,只值得最悲凉的命运,可即便如此,常奚依旧是真正的武人。
作为魔教暗子潜伏多年,忍受了多少个日夜的惊惧煎熬,几千次在正邪选择之间徘徊挣扎,一边是无法摆脱的污点与把柄,一边是嚮往憧憬的身份与安寧。
若是一块木头夹在巨石之间会被挤碎化渣,若是一块铜铁则会被磨礪成刀。
现在,这柄刀要刺向他生命中最后一个敌人,其势酷烈可堪惊心。
白鷺剑派以剑法闻名江湖,但门中传承的兵器却不止於剑,还包括长刀、枪棒、铁笔、拂尘。
常奚惯用拂尘,一手《逍遥净世拂》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劲力圆融如意,看似软兵,念气附著之下,却有劈金断玉之能,轻轻一扫,毛髮如针,戳得几千个窟窿。
论境界,他的確在林拙之上。论功力,多年积累鲜少动手,深厚远胜江湖新秀。
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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