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等待戈多》(1/2)
剧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凉意从头顶的空调口丝丝缕缕地渗下来。
许是假期的缘故,全场几乎座无虚席,前后左右都是低低的人声和剥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
陆辞舟有点倒霉。他身后坐了个熊孩子,从开场的第一分钟就开始踹他的座椅靠背,一下接著一下,混著吃爆米花时“咔嚓咔嚓”的脆响,居然还挺有节奏。
他忍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终於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小朋友,能不能別踢了?”
熊孩子冲他做了个鬼脸,齜牙咧嘴的,还没来得及再补一脚,旁边他爸的大手就落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熊孩子瞬间扁著嘴老实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敢掉下来。
沈砚清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来,目光从舞台上那棵光禿禿的道具树移开,落在了陆辞舟身上。
陆辞舟正朝著那小孩幸灾乐祸地挑眉,得意够了,一回头,刚好撞进沈砚清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陆辞舟轻咳了一声,耳朵有些发烫。他故作镇定地坐正了身子,还装模作样地拨了拨头髮,压低声音问:“沈老师不好好看表演,看我干什么?”
沈砚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声音不咸不淡的:“看你和小学生谁比较幼稚。”
陆辞舟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只好乖乖地把视线转回舞台上。
可惜他实在没什么文学细胞。舞台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台词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里飘,却一个字也没落进脑子里。
才看了不到两分钟,他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指尖就悄悄地、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先是碰到了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试探著捏了一下,见对方没反应,才放心地握住。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舞台上,两个流浪汉在树下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脱靴子,穿靴子,吵架,和好,说一堆毫无意义的话,翻来覆去。
他们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戈多一直没有来。
沈砚清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读《等待戈多》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还在读博,一个人在宿舍里,窗外下著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闷闷地响。他靠在床头翻完了整本剧本,合上书的时候,觉得那两个流浪汉很可笑。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做一堆毫无意义的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有什么意思?
后来他好像渐渐理解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一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感情。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出租屋里,用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件填补空虚。
这样的自己,和那两个人流浪汉,又有什么区別?
然后,陆辞舟出现了。
沈砚清垂下眼,指尖微微动了动,慢慢地反扣住了陆辞舟的手指。
陆辞舟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带著询问的意思。
沈砚清没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表情始终淡淡的,手却一直没鬆开。
陆辞舟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整个人悄悄靠近过来,仗著剧场关了灯、四周没人注意,快速凑过去,在沈砚清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结果是被警告地瞪了一眼。
手也抽走了。
吴桐已经睡著了,脑袋摇摇晃晃地往陆辞舟的方向歪过去,被毫不客气地伸手拨开,又慢慢倒向另一边的李时乐。
李时乐不仅没有躲,还微微侧了侧肩膀,借著给吴桐调整姿势的时间,视线从陆辞舟的侧脸上快速掠过。
陆辞舟正偏著头,討好似的凑在沈砚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砚清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舞台上,不肯理他,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冷淡又好看。
李时乐把目光收回来,垂著眸,悄悄把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外套里面,是一件和陆辞舟身上一模一样的短袖。
他不知道陆辞舟会穿哪个顏色,所以把两件都穿上了。黑色的那件穿在里面,白色的那件套在外面。这样,不管陆辞舟选什么顏色,他都能和他在顏色上悄悄对应上。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
花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按下那个购买键,反覆点进购物车又退出,刪掉又加回来,最后在一个失眠的深夜,闭著眼睛点了付款。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买一件和陆辞舟一样的衣服,在他生日这天穿在身上,偷偷地、远远地、自欺欺人地“匹配”一次。
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知道。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老鼠在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精心编织出的一场幻觉。
可他还是穿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已经喜欢了陆辞舟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呢?
所以他想,至少在陆辞舟的生日这天,让他偷偷地穿上情侣装,自欺欺人地过上一天。把这当作一场正式的告別,给自己的初恋画上一个句號。
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是一个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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