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沙田困局(2/2)
他若是不反击,他就是欺师灭祖,他在汉东的根基、他的人望、他的政治信誉,將顷刻崩塌!
他根本不是在跟我沙瑞金个人斗,他是在保卫自己的政治生命!
是我主动宣战,而他,是被迫应战,並且一出手,就是又准又狠的杀招!
他那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讚扬我,可句句都借林老之口,给我扣上了一顶
『不尊重歷史、不尊重老同志』的天大帽子!
让我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当眾检討,顏面扫地!”
田国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此刻也完全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后背不禁一阵发凉。沙瑞金的分析,剥开了所有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
“所以,国富同志,”
沙瑞金总结道,目光转回田国富脸上,
“我们这次的问题,根源不在於『做错了某件具体的事』,
而在於『没看明白』没看明白汉东这片土地上行之多年的潜在规则,
没看明白周秉谦与林老之间远超寻常的深厚纽带,
更没看明白陈岩石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革命』,內里早已腐化变质到了何种地步!”
他逼视著田国富:“那么你呢?你来这半年了,除了发现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
你对汉东真正盘根错节的势力,对关键人物,到底看明白了多少?”
田国富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乾涩地开口:
“我……我承认,在大风厂的问题上,我失察了。
赵东来、陈岩石……他们確实隱藏得很深。
我……我过於相信陈岩石『老革命』的光环了,没想到他……”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带著一丝嘲弄,“国富,你是纪委书记,『没想到』这三个字,
就是最大的失职!轻敌、麻木、被表象迷惑,这都是我们致命的弱点!”
田国富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汗水已经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沙瑞金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处分已经背上了,我们认栽。
但是”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要在汉东工作下去!现在局势已经被动到了极点!”
他指向茶几上的文件,声音低沉而急促:
“季昌明栽了,陈海栽了,省反贪局几乎被一锅端!
调查组明確指示,省检察院和反贪局要彻底重组!
可你看看,高育良这几天上躥下跳,不停地来找我,推荐检察长和反贪局长的人选,
理由冠冕堂皇『儘快整改,恢復工作秩序』!
国富,你告诉我,现在我们刚在常委会上威信扫地,
如果再把省检察院、反贪局这两个要害部门,拱手让给高育良的政法系,
让他的人牢牢掌控纪检司法这条线,我们在汉东还怎么翻身?还有什么话语权?”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
“还有更棘手的!赵立春时期遗留的那一批,超过一百多名厅级以上干部的人事任命,
一直被压著。高育良也已经催了我好几次,要求儘快上会討论!
周秉谦代表省政府,態度曖昧,他不会轻易站队。
李达康现在明显唯周秉谦马首是瞻,周秉谦不表態,他肯定按兵不动。
到时候常委会上,就靠我们两个刚刚挨了处分、威信尽失的人,
去面对高育良可能纠集的势力?
如果这批重要岗位的任命,在高育良的主导下通过了,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汉东省今后几年甚至更长时间內,从上到下的关键位置,都將是他们的人!
我们就会被彻底架空,成为摆在省委省政府的两尊泥塑雕像!再无翻盘可能!”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沙瑞金仿佛被抽乾了力气,
疲惫不堪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喃喃道:
“国富同志……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田国富僵直地坐在对面,额头上冷汗涔涔,顺著脸颊滑落。
他清楚地知道,沙瑞金分析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和沙瑞金空降到汉东,本是肩负使命,要打开局面,树立新权威。
可如今出师未捷,先各挨一记闷棍,政治前景已然蒙上浓重阴影。
眼下已是戴罪立功的关键时刻,如果真如沙瑞金所言,
人事权这把最关键的利器被高育良或其背后联盟掌握,
那他们在汉东的结局,註定是被边缘化,被调离,甚至可能政治生命提前终结。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田国富的全身,
让他如坠冰窟。办公室窗外阳光明媚,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