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虚虚实实(2/2)
“殿下想做实事。”
孙传庭从袖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放在桌上,推到史树德面前。
史树德看完信,抬起头诧异的看著孙传庭。
“孙长史,你这是……”
“下官在京师时,因不满魏忠贤专权,辞官归乡。”
“是信王殿下派人找到下官,请下官隨他来广州的。”
“下官跟殿下相处了这些日子,可以告诉史大人一件事——殿下是真心想做事的,他想整顿市舶司,不是想捞钱,是想把该收的税收上来,把该用的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史树德把信折好,递还给孙传庭,神色缓和了不少。
一个因不满阉党而愤然辞职之人,当不会和李怀心之辈同流合污,来这里框陷自己。
“孙长史,本官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史大人请说。”
“殿下要对付李怀心,本官能帮上什么忙?海道副使虽然带管市舶,不过对市舶司根本插不上手,难道是看上了下官手中的一点卫所兵?”
孙传庭微微一笑:“史大人,殿下要的不是你手中的兵和权,是你的人。”
“我的人?”
“史大人在广东任职多年,对李怀心的为非作歹比谁都清楚,更清楚哪家商户遭了殃、哪家人家受了冤屈,这些人证物证,都是扳倒李怀心的关键。”
“市舶司要彻底整顿——帐目要理清,税制要改革,该收的税收上来,该用的钱用出去;到时候,朝廷的收入增加了,广东的军餉也有了著落,史大人也不用再为银子发愁了。”
史树德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孙长史,你说的这些本官都明白,只是本官有一件事不得不考虑。”
“史大人请说。”
史树德盯著孙传庭的双目:“本官若是跟殿下合作,李怀心必然会在魏忠贤面前告状,魏忠贤若是怪罪下来,下官这个海道副使的职位,怕是保不住。”
孙传庭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不紧不慢地说:“史大人,下官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是魏忠贤大还是陛下大?”
史树德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孙传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信王殿下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与陛下的感情至深,如何是一个阉宦比得了的?”
“信王殿下的就藩詔书史大人想必看了,敢问詔书上说的是一位失宠的藩王吗?”
“前几天升殿时,信王殿下的宝座,是陛下为信王殿下亲手打造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史大人,你是聪明人、魏公公更是聪明人,与陛下的宠信、信王殿下的善意相比较,一个广州市舶司,还算不得什么事。”
史树德的脸色变了几变,不由得低下头陷入沉思。
“孙长史,本官……需要想一想。”
孙传庭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向史树德行了一礼:“这件事不急,史大人可以慢慢想,下官先告辞了。”
史树德连忙站起来还礼:“孙长史慢走,本官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口。
史树德忽然停下脚步,看著孙传庭。
“孙长史,本官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史大人请说。”
“孙长史是进士出身,才华横溢,若是留在朝中,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做到侍郎、尚书,却不知为何……为何要选择跟隨一个藩王当属官?”
“王府长史虽然是五品官,却毕竟是藩王的属官,一旦做了王府官,仕途基本上就到头了。”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
“史大人,当今的官场,阉党当道,清流遭贬,我就算留在朝中,又能做什么?写几篇不痛不痒的奏本?在党爭中选边站队?还是等著被魏忠贤的爪牙弹劾、罢官、下狱?”
“下官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下官想做点实事,哪怕是帮殿下管好一个市舶司,也比在朝中当一个只会写奏本的清官强。”
史树德沉深深地看了孙传庭一眼。
“孙长史的情操,本官佩服。”
“史大人客气了。”孙传庭拱了拱手,“下官告辞。”
他转身走出大门,上了轿子。
轿夫起轿,轿子缓缓前行。
今天这一步棋,走得不急不躁。
史树德没有当场答应,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人,不可能因为一次谈话就下定决心投靠一个刚来的藩王。
轿子回到行在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孙传庭走进正堂,看到朱由检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书。
“史树德怎么说?”
孙传庭把跟史树德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没有遗漏。
朱由检听完,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史树德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答应——不过只要他没有当面拒绝你,就说明他心动了。”
“下官觉得,史树德最担心的还是魏忠贤的態度。”
“所以他需要时间,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孙传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行在的院子里,几个僕役正在修剪花木,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著,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景象,忽然说道:“孙先生,你说李怀心现在在做什么?”
孙传庭想了想:“应该在安排他的人布置销毁证据、设置障碍,拖延殿下接管市舶司。”
“对。”朱由检点了点头。
“官场惯用的手段,李怀心不可能不用。”
他转过身看著孙传庭。
“孙先生,你去擬一道文书给市舶司,告诉他们本王要去市舶司查帐。”
孙传庭愣了一下:“殿下不是说……”
“本王说让他放鬆警惕,没说本王什么都不做。”朱由检笑了一下。
“查帐是本王的权利,他去告状,也告不到本王头上。”
孙传庭恍然大悟,拱手道:“殿下高明。”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