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效死殿下(2/2)
金国凤第一个站起来,把碗往地上一搁,单膝跪下:“標下愿为殿下效死!”
然后是王大力,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地跪了一片。
“標下愿为殿下效死!”
“小的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在院子里迴荡,惊起了檐下的一群麻雀。
朱由检站起身,双手虚扶:“都起来,本王不要你们死,要你们好好活著,活著跟著本王,做事。”
护卫们站起来,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朱由检又问了问他们的伙食和住宿情况,让王承恩记下几处需要改善的地方,这才起身离开。
金国凤看著这个年轻藩王离去的身影,心中扬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京营,这种礼贤下士、拉近距离、收买人心的手段在上司用出来的时候,要么是要他们下边人效死、要么是要他们背黑锅。
不过这王爷年纪小,这套御人之法却如此嫻熟,看来本事不错,除了自己看的明白,应该有不少人会吃他这一套。
想到这里,金国凤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大力,见这大汉热泪盈眶的,一副信王要是让他自刎他下一秒就会抹脖子。
朱由检离开后,院子里的议论声不时传来。
“这位殿下,跟咱以前见的那些大人物不一样啊……”
“你別说,殿下说话真在理,跟著他,咱以后说不定真能混出个名堂来。”
朱由检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案前坐下。
王承恩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
朱由检端起碗,一边喝一边吩咐道:“你安排几个机灵的,『暗示』一下礼部的官员,让他们明天宴会的时候把南京懂海贸的商贾也叫上。”
王承恩领命后暗自窃喜。
王爷开窍了,让商人主动孝敬又无需自己出面,手段真高明,不愧是王爷。
朱由检喝完羹,他铺开一张纸,提笔给天启帝写了一封短札:
“臣弟由检谨奏:臣於六月二十八日离京,七月十四日抵南京,一路平安,皇兄勿念。沿途见闻,容臣到广州后再行具奏。南京礼部接待甚周,臣擬在此休整数日,便继续南下。臣弟由检顿首。”
写完信,他交给王承恩,让他明日一早送到南京礼部,由驛传寄往北京。
窗外,秦淮河的灯火依然亮著,丝竹之声在夜风中飘散。
王承恩也听到了那勾人心魂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难得能来南京,要不要小人安排些秦淮乐府歌姬……”
朱由检摇了摇头,然后对著王承恩的屁股踢了一脚。
“好好做事情,不要给本王添乱。”
王承恩急忙磕头谢罪,出了门后摸了摸自己屁股,竟然笑了出来。
这偌大王府里,近千號人,王爷可只是踢过自己的屁股呢!
七月十五日,朱由检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秦淮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他就已经在院子里了。
跑步、压腿、深蹲、伏地挺身,一套做下来,额头已经见了汗。
王承恩端著铜盆站在廊下,看著王爷在地上一起一伏,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习惯性的无奈。
“王爷,擦把脸。”他把帕子递过去。
朱由检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活动了几下胳膊。
他正做著拉伸,门房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朱由检皱了皱眉。
王承恩小跑著出去看了看,又小跑著回来,脸上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回王爷,是来递帖子的,南京城的官员、士绅,还有几个商人,都想拜见王爷。”
“多少人?”
“这会儿已经收了十几张帖子了,门房说后头还有。”
朱由检摇了摇头:“都拒了,就说本王旅途劳顿,身体不適,需要静养,不见客。”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要去传话,又被朱由检叫住了。
“等等,帖子收下,人不见。”
“客气一点,別得罪人。”
“奴婢明白。”
太阳渐渐升高,秦淮河上的雾气散了,两岸的亭台楼阁在阳光下清晰起来。
朱由检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绳结——这是跟陈阿福学的,以后少不得和船只打交道,手上不能生疏
又看了一会儿书,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
申时三刻,王承恩来报:“王爷,礼部来人了。”
朱由检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没有穿亲王的冕服,只是穿了一件石青色的云纹圆领袍,腰间束了一条白玉带,头上戴了一顶网巾,外面套了一顶纯阳巾。
王府长史孙传庭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休息了一天,气色好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有些发飘,脸上至少有了血色。
他的身后站著信王府的王府仪卫,骆养性和王府承奉副,王承恩。
“走吧。”朱由检率先走出了大门。
轿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朱由检上了轿,孙传庭、骆养性、王承恩三人跟在后面。
得月台在秦淮河南岸,离信王下榻的行辕不远,轿子走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
朱由检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得月台比他想像的要气派得多——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檐下掛著几十盏灯笼,还没点亮,已经能想像到夜晚灯火通明时的盛况。
楼前是一片开阔的石板地,停著几十顶轿子,轿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楼的后面就是秦淮河,河水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几艘画舫停靠在岸边,船上的灯笼已经开始点亮了。
“殿下,到了。”王承恩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下了轿。
董其昌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一身緋红色的官袍,胸前绣著锦鸡补子,头戴乌纱帽,腰系金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他的身后站著十几个官员,还有十几个穿著便服的士绅和商人,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