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冯府红门,將军阅人(2/2)
堂中安静了一息。
冯紫英的笑意收了半分,侧头看著贾芸。
贾芸思忖一息,语调沉稳。
“先写痛快,后写规矩。”
冯唐的目光沉了一层。
“什么意思?”
贾芸道:“大闹天宫是痛快的,一根棍子打翻凌霄宝殿,打的满天神佛落荒而逃,读的人自然畅快。”
他停了一停。
“可后来呢,五行山压了五百年,戴上紧箍咒,一步一步走到西天。这便是规矩。”
他將手搁在膝上。
“痛快是让人看的,规矩是让人想的。”
冯唐搓刀疤的拇指停住了。
他看著贾芸,目光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堂中静了三四息。
他將两手从案面上收回来,搁在椅子扶手上。
“你懂痛快和规矩的分寸,可见你这书生不光会耍嘴皮子。”
他將目光移到冯紫英身上。
“紫英说你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那一招,你给我再说一遍。”
冯紫英直起腰来,將昨日对招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从头三拳的试探,到中间七八个回合的缠斗,最后贾芸扣肘翻腕將他摔在地上那一下,每个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
冯唐听完,面色不动。
食指在扶手木面上叩了两下。
堂中安静的能听见窗外麻雀在檐角上跳。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
“紫英说你底下压著一层功夫,路数跟周彪的不搭。”
他的目光钉在贾芸脸上。
“谁教的?”
三个字,比方才所有问话都短,也都重。
贾芸迎著目光,脊背未曾弯半分。
他沉了一息,方才开口。
“回將军,幼时有个走鏢的汉子在我家借住了两个月养伤,以教我几手散拳抵了房钱。那人走后再未见过。”
他將语速放慢了半拍。
“连名姓都不曾留下。我记了几个架子,自个儿瞎琢磨了几年,直到遇了周师父,才算有了正经路数。”
冯唐盯著他看了五息。
冯紫英坐在旁边,搁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了。
冯唐將茶盏端起来呷了一口,搁下。
杯盖在盏口上碰了一声,极轻。
“走鏢的把式能教出这种摔法来,那也算你运气好。”
他拿盖子拨了拨茶叶,又添了半句。
“可惜了,走鏢的人来路不明,若日后有人问起,这话堵不住所有的嘴。”
语调轻飘飘的,听著只当是隨口一说。
贾芸端著茶盏,面色温和未动。
暗道,这是提醒,也是试探。
轻飘飘的一句话,底下坠著秤砣。
冯唐將茶盏搁下,指节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你那篇府试策论我也看过。”
贾芸端茶的手顿了一息。
冯紫英在旁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
冯唐抬了抬下巴,目光搁在贾芸脸上没挪。
“別紧张。我就问你一句。”
他將两手搁回案面上,十指交叠,声音沉了下来。
“你写武备不修非兵之罪,实制度之弊,这话是自己想的,还是別人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