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灯下识字,碧袄换心(1/2)
贾芸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晴雯一眼。
她抱著茶盘站在条案旁边,目光钉在稿纸上的字跡上,嘴巴张了半分,合不拢。
贾芸將笔搁在砚台上,语调平常。
“写书挣银子,养家餬口。”
晴雯端著茶盘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
她在贾母房中时,满府上下都在议论那本书。
说书的人將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段子编成话本,在茶馆里讲的满堂喝彩。
小丫鬟们躲在花园角落里偷偷翻看,有的看完了偷偷抹眼泪,有的看的咯咯笑。
连贾母都让人买了一本回来,翻了几页,说了句难得有趣。
那本书的作者叫芸生。
芸生。
贾芸。
这两个名字搁在一起,外头传了许久。
可传言毕竟是传言,她在贾母院里听了也就听了,从没当面验证过。
如今这叠稿纸就摊在眼前,字跡和刊本上的一模一样,连撇捺收笔处那个细小顿挫都分毫不差。
晴雯將茶盘搁在条案角上,手指扣住盘沿,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截。
“满神京都在传的那本……当真是二爷写的?”
贾芸將稿纸理了理,重新提起笔来。
“不然你以为我那三十两定金是从哪里来的?”
晴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想起昨日在灶台前看见的半袋粗米和两把青菜。
想起那口补了好几次的铁锅,想起薄的透光的棉被和豁了一角的院墙。
一个写出了满城疯传的书的人,住在这种地方,穿著打补丁的直裰,每天跑十里路练武,回来喝粗米粥。
银子呢?
她將这个疑问在嘴里转了一圈,没问出口。
暗道,写书的银子多半都花在了读书和练武上头。
县试府试的卷子岂是白纸?
笔墨纸砚哪能白用?
拜师练武也不是白练的。
她又想起方才那行端正的字跡。
每个字都落的工整考究,通篇没有涂改。
这人坐在屋子里,穿著打补丁的衣裳,写出了让半个神京都疯传的文章。
晴雯將手从茶盘上鬆开,站在原地看了贾芸两息。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了,笔尖在纸面上行走,沙沙声响在屋子里格外清晰。
晴雯退了出去。
她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卜氏正在里头纳鞋底。
“卜大娘。”
对方抬头看她。
“咋了?丫头。”
晴雯在门框上靠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二爷那本书……到底挣了多少银子?”
卜氏笑了下,將针线穿过鞋底,扯了一扯。
“前头十回定金三十两,后头的按分成算。芸哥儿说后头能分三百两上下。”
晴雯的眼睛瞪圆了。
“三百两?”
卜氏点了点头,扯线的手顿了一顿,將针尖在鬢边蹭了一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可不是嘛。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她將针重新扎进鞋底,声音低下去半截。
“芸哥儿说了,等银子到手了,先给家里换口新锅,再把院墙补上。”
晴雯靠在门框上的肩膀绷了一下。
三百两银子。
先换口新锅,再补院墙。
她在贾母房中时,老太太打赏下人,隨手便是几十两。三百两在荣府不算大数目。
可对这间破院子来说,三百两是天大的数字。
而这个人拿到三百两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换口不漏的锅。
晴雯將手拢进袖中,转身走了。
走到院中时,冬日的风从墙头豁口灌进来,刮的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院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西间那扇破窗上,窗纸上的破洞被风吹的一鼓一瘪。
她擼了擼袖子,暗道,別的先不管,这窗纸总得先糊上。
午后晴雯將西间的窗纸撕了重糊。
她在贾母房中时用的是高丽纸,手一拉便服服帖帖。
这破院子的窗纸是最粗的毛边纸,糊上去皱巴巴的,风一吹鼓成个包。
她拿手掌去压那个鼓包,啪的一声,纸面裂了一道口子,比原来的破洞还大了一倍。
贾芸从堂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色顿了下。
晴雯脸涨的通红,將手从窗框上缩回来。
“二爷笑什么!”
“没笑。”
他收回头去,翻了一页书。
“窗纸不急,明日我去买两张好的。”
晴雯站在破窗前,盯著那道更大的裂口,气的想把整扇窗框拆了。
晚间,贾芸在灯下读书。
条案上摊著经义註疏,旁边搁著方翰如赠的那册手抄制艺批註本,还有半叠写到一半的西游记稿纸。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晴雯端著热茶进来,將茶盏搁在条案上,搁完了没走,站在一旁。
贾芸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抬。
“替我把砚台上那张纸条念一下,上面写了什么。”
她走到砚台前,低头去看。
纸条上三行字,墨色深浅不一。
她认得头两个字是方先生,第三个字是个赠字,后头的字密密麻麻,一个也拼不出来。
她盯著纸条看了五六息,面颊烧起来了。
“二爷……这字太草了,我看不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