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號舍再战,府试破题(1/2)
冬月二十三,府试。
天未亮,贾芸便出了门。
卜氏照旧在灶前等著,一碗热面两个荷包蛋,麵汤里臥著几片姜。
“吃了暖身子。”
贾芸端起碗,两口扒完了面,將荷包蛋夹了一个搁到卜氏碗里。
“娘也吃。”
“又来。”
卜氏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推回去。
出门时,卜氏追到院门口,张了张嘴。
贾芸回头看她。
“娘有话说?”
卜氏攥著围裙角,动作顿了顿,压低嗓音。
“上回县试那天,娘跟你一块去看榜,穿了新衣裳。今儿府试放榜那天,娘还能跟你去么?”
贾芸笑了笑。
“自然能。”
卜氏点头,面庞舒展,转身回了灶房。
贾芸穿过窄巷往考场走。
经过安化门外那片空地时,周彪照例站在树桩旁边,抱著双臂。
今日这军汉未曾叫他停步。
只是在他经过时,伸出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掌心的力道沉稳厚实,同教拳时一般无二。
贾芸回头看了一眼。
周彪面朝空地远处,没看他,只是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攥了攥。
贾芸拱了拱手,脚步不停。
府试的考场设在应天府署西侧,规制比县试高了一阶。號舍更多,甬道更长,巡场的衙役也换了官服,面色肃穆。
考生入场搜检比县试严了不少。贾芸將怀中的烙饼取出来过了检。
搜检的衙役翻了翻油纸包。
目光在他面上多停了一息。
“贾芸?”
贾芸身形一顿。
“正是。”
衙役低头在册子上勾了一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只朝里摆了摆手。
“进去吧。”
贾芸迈过门槛时,余光扫见衙役身后站著一个穿青衫的书吏,正低头往一本簿子上记什么。那书吏腰间掛的牌子上,刻著一个沈字。
贾芸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脚步不停。
暗道,沈家的人?还是巧合?
號舍与县试时大小相仿,矮桌窄凳,四面透风。冬月的寒气从號舍门缝里灌进来,比秋日里更咬人三分。贾芸將领口拢紧,搓了搓冻的发僵的手指。
巳时正刻,锣声三响。
衙役抬著木牌从甬道走过,木牌上写著今日考题。
四书文一篇,试帖诗一首。
四书文题目出自孟子尽心下篇。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贾芸看著这几个字,指尖在膝上轻叩了两下,暗道,好题,也是险题。
县试考为政以德,是治国总纲,四平八稳便可。府试考民为贵,这几个字的分寸极难拿捏,写浅了平庸,写深了犯忌。
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两息。
破题两句,落笔极快:圣人论治国之本,以民为天下之重。社稷因民而立,君因民而尊。
承题紧跟其后:夫民者,国之根本也。根固则枝荣,根朽则干摧。
起讲一段,他將古来愚民之说与孟子重民之旨暗做比对,笔锋內敛,措辞温润,字字指向一个核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写到入题时,笔锋一转,由经义推及时事。他想起安化门外那些听邸报的百姓,想起卜氏听见打仗消息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又要加捐了罢。
指尖一顿。
不对。重了。
府试阅卷的是知府,哪里轮的到翰林?
知府要的是规矩,锋芒露多了反是祸事。
他將笔尖提起来,沉了沉气,重新落笔。中股与后股,由民为贵推及社稷次之,再推及君为轻,每一处转折都搁的妥帖。
在字里行间,他留了一层暗线:轻民者,社稷倾覆,不过旦夕之间。
这层意思他未曾明写,只用几处用典暗暗点了出来。看的懂的人自能看懂,看不懂的也挑不出毛病。
束股收束,一千三百余字。通篇再读,三处措辞激切的地方,提笔改的平稳。
一处用典不够精当的,换了一个更妥帖的典故。
隨后是试帖诗,题目出自诗经小雅,鹤鸣:鹤鸣於九皋,声闻於野。
贾芸思忖须臾,提笔写了五言八韵。
此诗写一只棲於荒野的白鹤,不求棲于禁苑,不慕梧桐之巢,唯以清声自鸣,响彻四野。笔力不尚华丽,胜在骨格清峻,气象端正。
写完了试帖诗,他將两张正稿叠好,搁在桌面上。
隔壁號舍里,笔尖触纸的沙沙声断断续续,中间夹著长长的嘆气声和纸张揉皱的声响。
贾芸取出怀中的烙饼咬了一口。
他慢慢咀嚼著饼边,乾咽下去后喉咙泛起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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