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邸报惊心,势力图前(2/2)
“想什么呢,出去一趟,眉头皱这么紧。”
贾芸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光斜斜打过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的老长。
“娘,北边打仗了。边关失了两座堡寨。”
卜氏手里的针线停了。她没接话,低下头,针尖在布面上戳了一下,没穿过去,又戳了一下,还是没穿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小下去。
“打仗……又要加捐了罢?前年山东闹匪,摊到各家各户头上,巷子里王大家的连锅都当了。”
她顿了顿。针尖停在布面上,半天没动。
忽然,她抬起头来,嗓门骤然拔高了半截。
“芸哥儿,你別去当兵。”
这话说的又急又狠,针尖扎进了指头,一粒血珠冒出来,卜氏浑然不觉。
贾芸走过去,將她的手指捏住,低头看了一眼。
“娘,扎著了。”
卜氏將手缩回去,用围裙角按住指尖,声音发颤。
“你爹年轻时也说要去边关挣个前程,后来……后来人就没了。”
她低下头,嗓音哑了。“娘就你一个了。”
贾芸在石凳上坐下来,目光温和,字字咬的极实。
“娘,我不会去当兵。我走的是另一条路。”
“什么路?”
“读书,考功名,进朝堂。”
他停了停。“在朝堂上说话,比在边关挥刀,管用的多。”
卜氏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指尖的血珠洇进了围裙,她才把手放下来。
“你说的话,娘信。”
安抚好卜氏,贾芸起身回屋。
他將门閂上,在书桌前坐下,翻出一张废稿纸,背面朝上,研了墨。
提笔,在正中写了个帝字,左侧列阁臣,右侧列勛贵,下方又添了辽东流寇四字,各处之间以墨线勾连,粗线为利害攸关,细线为虚与委蛇。
写完后他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默记於心,隨手將纸凑到灯火上。
纸张烧成灰烬,落在砚台旁。
这种东西,留不得。
白丁说话没人听。这是眼下最硬的现实。
他若要在这张赌桌上坐下来,第一步,也是唯一的第一步,先考出个功名。
有了功名,才有资格开口。有了资格,后头的事才一步一步接的上。
他抽出童生试的时文集子,翻开,从头读起。
窗外秋风又起。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扫也扫不完。
他没去管,低头,一行一行的往下看。
灯芯烧低了,起身剪了剪,又亮堂起来。
卜氏在灶房熬粥,间或探头看他一眼,见他读书,便不来扰,把门轻轻带上了。
读到二更时分,他停了笔,靠在椅背上,盯著发黑的屋樑,把那两个堡寨的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沙河堡。镇口堡。
两座堡寨,朝廷已震动到兵部尚书亲自上疏的地步。
他想起那张已烧成灰的草图上最右边那两个字,外敌。
墨跡还没干透便成了飞灰,可搁在脑子里的那笔,比写的时候又浓重了一分。
留给这个王朝的时间,比他最初估算的还要短。
贾芸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將时文集子重新翻到第一页。
先读书。旁的事,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