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十两银,第一步棋(2/2)
“老板,来二斤五花肉,要半肥半瘦的。”
“好嘞。”
他又转到隔壁鱼摊,指了一条二斤来重的鱸鱼,鱼贩草绳穿了腮递过来,尾巴还在扑棱。
“再来半斤猪板油。”
“嘿,公子这是办酒席呢?”
贾芸笑了笑,未曾接茬。
白面铺子里称了两斤白面,杂货摊上买了一包细盐。
提著满满一竹篮荤腥,一路走回寧荣街外的窄巷。手里沉甸甸的,他走了二十几年的路,鲜少有这个分量。
推开院门时,卜氏正蹲在灶前吹火,听见门响抬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竹篮上,人慢慢站起来,站在那里定住了。
猪肉。
鱸鱼。
猪板油还裹著油纸,渗出一层油脂。
卜氏拿围裙擦了擦手,又擦了一遍,走到他跟前,迟迟未语。
贾芸將竹篮搁在灶台上,转身从袖中取出银票,平平整整的放在饭桌上。
“写了本书,书坊收了。”
卜氏拿擦乾净的手指捏住银票的角。捏了一下,又鬆开,重新捏住,凑近了看。
三十两。
整整三十两。
她守寡十年,起早贪黑做针线浆洗活儿,手上过的银钱加起来都不及三十两。
“芸哥儿,你……你不是哄娘?”
“娘什么时候见我哄过您?”
卜氏默然。
她就站在那张银票跟前,手里空著,无处安放,盯著桌面看了好半晌。
喉咙动了一下。
眼泪无声滴落,打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贾芸在桌旁坐下,將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先说去卜世仁铺子上的事,毫无遮掩,將舅舅的推托之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
卜氏沉默著听完。
她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攥著围裙的角,低著头,始终未语。
过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声音小的只有自己听的见。
“你长大了。”
停了停,又道。
“你爹要是看见你今日这样子,该多高兴。”
贾芸未接话。
他站起身,將猪肉和鱸鱼从竹篮里取出来,搁在灶台上。
“娘,今晚吃顿好的。”
“你来弄?”
“我烧火,您掌勺。”
贾芸低头去劈柴,心底暗了一阵,又亮了起来。这样的事,前世他连做梦都未曾梦见过。
卜氏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声音里透出未收住的哽意,又偏偏要岔开去。
“红烧肉我拿手,你爹在世时最爱吃我烧的红烧肉。鱸鱼清蒸好了,费不了多少油。”
“好。”
“白面先存著,明儿给你擀麵条。”
“行。”
“板油炼出来存罈子里,往后炒菜用。”
卜氏囉嗦了一串,贾芸句句应著,劈了柴,生了火,蹲在灶下往里头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灶上大锅里的猪肉滋滋作响,酱香味一点一点瀰漫开来。
这间破旧的小灶房里,头一回飘出了荤腥的气息。
隔壁张婶子闻见味儿,趴在墙头探头探脑。
“卜嫂子,你家今日做什么好吃的?香的我口水都下来了。”
卜氏笑著回了一句。
“芸哥儿孝敬他娘的。”
“哟,芸哥儿有出息了?”
卜氏未接这话,转身去翻锅里的肉块,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