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氏敬酒,金笼的鸟(2/2)
“你这话说的好。蓉哥儿,听见没?连芸二都夸你媳妇好,你可要惜福啊。”
贾蓉麵皮抽动两下:“父亲说的是。”
秦可卿退下去时,经过贾芸的席位,步履未停,眼睫颤动。
贾芸没多看她一眼,暗道,不能急,不能在贾珍眼皮底下露出半分端倪。
秦可卿这条线,要救,但万万不能是现在。
秦可卿退下后,席上又闹腾起来。
几个子弟划拳,嗓门一个赛一个大,方才的事全拋诸脑后。
贾蓉端起杯喝了一大口,手背抹了抹嘴角,动作粗鲁,与他素日的恭顺判若两人。
贾芸瞥了他一眼,暗道,这是在借酒盖脸。
窗外暮色渐合,丫鬟进来掌了灯。
又过了半个时辰,眾人各自醉意上涌。
贾芸以身子未愈为由,始终控著酒量,一壶花雕下去不到三杯。
席散时分,眾人各自告辞。
贾芸起身行礼,正要隨人往外走,身后传来贾珍的声音。
“芸哥儿留步。”
贾芸转身,贾珍挥退了旁人,只留贾蓉在侧,歪在太师椅上,手指拨弄著碧玉扳指,目光懒洋洋的落在他身上。
“坐,我跟你说两句话。”
贾芸重新落座,面色恭顺。
贾珍转著扳指,开口道:“芸哥儿,你如今也不小了,成日在家閒著可不是个事。”
“珍大爷说的是。”
“我想著,寧府里正缺个管花木匠作的人,零零碎碎的活儿不少。你要是愿意,来帮我料理著,一个月二两银子月钱,逢年过节还另有赏赐。”
贾芸眸光微闪,暗道,正题来了。
二两银子不算少,够他和卜氏一月嚼用有余。
可这银子拿了,就等於把自己绑到贾珍的船上。
寧国府的花木匠作,听著是閒差,实际上跑腿办事传话打杂,什么都得干。
贾珍用银子收买旁支子弟为他效力,这是惯常的手段,进了这个门,日后让你往东你焉敢往西?
贾芸欠了欠身。
“珍大爷抬爱,小侄感激不尽。只是小侄近来一门心思想下场考个功名,分不出精力来替大爷当差,误了大爷的事。”
贾珍眼皮一掀。
“功名?”
他笑了一声。
“芸哥儿,你可知道考功名要花多少银子?买时文集子要钱,请先生要钱,进考场交卷费要钱。你家那几两碎银子,够填哪个窟窿?”
贾蓉在旁也跟著笑了笑,笑容里儘是討好父亲的成分。
贾芸面色不变,微笑道:“珍大爷教训的是,容小侄回去再想想。”
贾珍盯著贾芸看了两息,面上的笑意收敛。
“想想也好。不过別想太久,这差事有的是人抢著要。”
贾芸起身拱手。
“多谢珍大爷提点。”
他告辞出了会芳园,沿迴廊往外走,脚步沉稳,面色从容。
走到仪门处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抱厦的飞檐,目光在上头停了两息,便收了回来,迈出寧国府大门。
暗道,贾珍,你手上的脏东西,比我以为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