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祁同伟的投名状(2/2)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也知道赵瑞龙是什么人。
他们今天用得上我,叫我祁厅长。
明天用不上我了,叫我祁同伟。
我要是不留一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手从那排文件上收回来,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快要折断的树。
“季总,我把这些东西给您,不是要您现在就动手,是给您一把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您说了算。”
季珩珩看著那个u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u盘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u盘是凉的,金属的凉,从掌心传进来,像握著一块小小的冰。
他把它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放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祁厅长,这些东西,我先收著。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山水集团和赵家帮的关係网不是一天织成的,要拆也不能一天拆完。
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用。
到时候,您不用担心。
您是举报人,不是同案犯。
您主动提供证据,属於立功表现。
我会让张远山把您的举报材料整理好,通过正规渠道递上去,確保您的名字在举报人那一栏,不会在被举报人那一栏。”
祁同伟看著他,看著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人,看著这个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祁厅长,还有一件事。”
季珩珩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你和高小琴的儿子,我会安排。不是安排到星穹集团,是安排到国外。
让他出国读书,学费、生活费、一切费用,我来出。
毕业后想留在国外,我帮他办手续。
想回国,我帮他安排工作。
不管你在不在,你的儿子,我管。”
祁同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耸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季珩珩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都没有鬆开。
他们在无声中交换了一些东西——信任,承诺,还有那句不用说出来、但两个人都懂的话:“你放心,我在。”
季珩珩把他送到门口。
祁同伟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季珩珩。
他的眼睛还红著,但眼泪已经干了。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被拔出鞘的、还没有找到目標的剑。
“季总,我祁同伟这辈子,跪过一个人。今天是第二次。”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说话。
祁同伟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珩珩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走回客厅。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有多重。重到可以改变汉东的政治格局,重到可以把赵家帮连根拔起,重到可以让高小琴、赵瑞龙、高育良这些人全部进去。
但他现在不会用。
因为时机不到。
他要有足够的耐心,等网上的结点全部暴露出来,等每一条利益链都清晰可见,等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然后一网打尽。
季珩珩把u盘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锁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但他不怕。
因为天总会亮的。
不是因为太阳会升起来,是因为有人在黑暗中把灯打开。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了握那个u盘,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祁同伟的投名状,他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