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蔡成功的求助(1/2)
蔡成功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找到季珩珩的。
不是通过预约,不是通过中间人,是自己摸到星穹集团在京州的临时办公室来的。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说:“季总,楼下有个人说要见您,他说他叫蔡成功,是大风厂的老板。”
季珩珩正在和小孟开会,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说:“让他上来。”
蔡成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季珩珩差点没认出他。
资料照片里的蔡成功是个精瘦的、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两鬢斑白,眼袋浮肿,嘴唇乾裂,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一边高一边低。
他的皮鞋上全是泥点子,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季珩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先红了,然后是鼻子,然后是整张脸。
眼泪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像一个被人拧开了水龙头的水管,止不住,也关不上。
“季总,求您救救大风厂,救救工人们!”
蔡成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季珩珩没有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蔡成功跪在地上,看著他哭得浑身发抖,看著他用手背不停地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急,像决了堤的洪水。
小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了看季珩珩,季珩珩微微摇了摇头。
小孟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蔡总,起来说话。”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蔡成功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季总,我对不起大风厂,对不起工人们,对不起陈老。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季珩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蔡成功面前,伸出手。
蔡成功抬起头,看著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被季珩珩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站不太稳,扶著桌沿才勉强站住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湿了一大片,像被水泡过的抹布。
“坐下说。”季珩珩指了指沙发。
蔡成功踉蹌著走过去,坐下来,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滩被揉皱的纸。
季珩珩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蔡成功接过水杯,双手捧著,杯中的水在晃动,洒了几滴在裤子上。
季珩珩看著他,等他平静下来。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蔡成功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喘息变得平稳。
他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手指不停地互相揉搓著。
“季总,我知道您在看大风厂的地。”
蔡成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那块地是我一手搞砸的。
我把工人的股权抵押给了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
六天,日息千分之四。
我以为银行的续贷能下来,结果没下来。
六天还不上,利息滚利息,滚成了一个我永远还不清的窟窿。
山水集团起诉了,法院判了,大风厂的股权没了,工人的股权也没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多遍的稿子。
但季珩珩注意到,他在说“工人的股权”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眨眼睛,是眼皮在不自觉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蔡总,你今天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季珩珩问。
蔡成功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一张被撕裂的、布满了裂缝的旧地图。
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巴在颤抖,整张脸都在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意外的话。
“季总,您把大风厂收了吧,不是收地,是收厂。
您把大风厂收购了,把债务接过去,把工人的股权赎回来。
我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我只要工人们能有个交代,只要陈老能原谅我。”
季珩珩看著他。
蔡成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的,像两条小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皱巴巴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那模样让人心酸。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板,跪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面前,哭著求他收购自己一手搞砸的企业。
不要钱,不要股份,不要任何好处。
只要工人们能有个交代,只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能原谅他。
听起来多感人,多真诚。
但季珩珩在他眼睛里看到了闪烁。
不是眼泪的反射,不是灯光的投影。
是闪烁。
那种人在说谎时、在隱瞒什么时、在试图用真情实感掩盖真实意图时,眼睛里会出现的一种极短暂的、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似的晃动。
季珩珩在缅北见过这种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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