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赵家帮(1/2)
张远山把那份调查报告送来的时候,京州又下雨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冬雨,而是一种更急、更密、更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的雨。
雨点打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不停地敲著玻璃。
季珩珩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厚厚一叠a4纸,封面用黑色马克笔写著几个字——“赵家帮,关联方及利益网络全景图。”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份报告了。
张远山昨天半夜发来电子版,他靠在床头看了两个多小时,看到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现在张远山亲自从北京飞过来,把纸质版送到他手上,他又在看。
不是不信任电子版,是他需要在纸质版上做记號——用红笔圈出关键人物,用蓝笔画出利益链条,用黄笔標註出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张远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让杯壁的温度暖著他的手掌。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著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像一把被磨过的刀。
“赵家帮的核心是两个人,赵立春,赵瑞龙,父子。”
张远山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和实木碰撞的声响。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从副市长做到省委书记,他的人脉、他的资源、他的影响力,不是他离开汉东之后就消失了的。
他走了,他的儿子还在。
赵瑞龙接过了他父亲的班,用他父亲的资源,做他父亲的生意,赚他父亲的钱。”
季珩珩翻到报告的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组织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蜘蛛网。
最上面是赵立春和赵瑞龙的名字,用红笔圈著,像两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心臟。
从这两个名字出发,无数条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到一个个名字——山水集团,高小琴,高育良,祁同伟,刘新建,陈清泉,还有十几个季珩珩从未听过的名字。
“山水集团是赵家帮的白手套。”
张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高小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是赵家的人,但她比赵家的人更像赵家的人。
赵瑞龙不方便出面的事,她去办。
赵瑞龙不方便说的话,她来说。
赵瑞龙不方便收的钱,她来收。
山水集团的资產到底有多少,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汉东省这几年最大的地產项目、最大的基建项目、最大的政府採购项目,背后都有山水集团的影子。”
季珩珩翻到山水集团的那一页。
上面列著山水集团参股、控股、实际控制的企业名单,足足有两页纸。
从房地產到建筑工程,从园林绿化到市政设施,从酒店餐饮到文化传媒,从物流运输到矿业开採。
几乎覆盖了汉东省所有赚钱的行业。
这不是一家企业,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把汉东省所有能捞钱的行业都网在里面的网。
“高育良呢?”季珩珩问。
张远山推了一下眼镜,翻开报告的某一页。
那一页的上半部分是高育良的履歷,下半部分是他和赵家帮的关联记录。
“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
他不是赵立春提拔的,但他和赵立春的关係很深。
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他是赵立春在省里最重要的盟友。
赵立春走后,他留下来了,帮赵瑞龙看著这片江山。
山水集团的好几起官司,都是他打了招呼才贏的。
大风厂的案子,陈清泉之所以敢那么判,是因为高育良在上面替他撑著。”
季珩珩想起陈岩石在院子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汉东的水很深,不是一天深的,是一天一天深的。
有人往里面扔石头,扔一块,水位涨一点;扔一块,水花溅一点。
扔的人多了,井底就看不见了。”
现在他看到了那些扔石头的人。
赵立春扔了最大的那块,赵瑞龙接著扔,高育良帮他们看著井口,不让任何人往里看。
井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季珩珩知道,那里面一定很黑,很臭,很深。
“赵家帮掌控汉东的经济命脉,不是靠他们自己,是靠一张网。”
张远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季珩珩。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雨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哗哗啦啦,像一条河从天上倒灌下来。
“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是一条利益链。
有的是官,有的是商,有的是官商勾结。
他们互相帮助,互相掩护,互相分赃。
你今天动一根线,明天整张网都会收紧。
你不是在打一个人,你是在打一个系统。”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在想张远山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是在打一个系统。”
系统这个词用得很好。
系统是自洽的,是闭环的,是有自我修復能力的。
你打破一个口子,它会自己长好。
你砍掉一个环节,它会自己找到替代。
你要打碎一个系统,就必须在同一时间、从多个方向、用足够大的力量同时发力,让系统来不及修復、来不及替代、来不及反应。
就像他在缅北端掉kk园区一样。
不是一点一点地打,是从天而降,雷霆万钧,一个晚上,全部清空。
“赵家帮最核心的支撑,不是官,不是商,是钱。”
季珩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我们就从哪里断。
山水集团,是他们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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