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昆都遛狗(2/2)
在室內,天是一个被窗框框住的画面;在室外,天是无限延伸的、无边无际的、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笼罩在头顶。
昆都的天蓝得让人想嘆气——不是失望的嘆气,是那种“终於找到了”的、释然的、鬆了一口气的嘆气。
酒店门口的街道很安静。
不是没有车,是车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柔化了。
也许是空气湿度的原因,也许是街道两旁那些枝叶繁茂的行道树的阻挡,总之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里不是尖锐的“刷——”,而是一种低沉的、被过滤过的、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呼——”。
人行道上铺著灰色的透水砖,砖缝里长著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点软。
行道树是蓝花楹,这个季节没有花,但叶子很密,绿得发黑,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
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幣。
来福一出酒店门就兴奋了。
它的鼻子疯狂地抽动,速度快得像小型鼓风机。
昆都的早晨有太多它没闻过的味道——湿润的泥土味,路边的青草味,远处早餐铺飘来的米线汤味,昨晚下雨后路面残留的雨水蒸发后留下的、那种难以形容的、乾净的腥味。
来福拉著季珩珩往前走,不是跑,是那种“我有太多东西要闻所以我要边走边闻”的快走。
它的脚步轻快而急促,指甲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一串小鞭炮在噼啪作响。
季珩珩没有拉紧牵引绳,任它带著自己走。
他们沿著酒店门口的街道往南走。
季珩珩昨天看过地图,知道往南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滇池边。
路过一家早餐铺的时候,季珩珩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面窄窄的,只有两米多宽。
门口支著一口大锅,锅里的水翻滚著,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像一团流动的云。
锅旁边摆著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已经有几个早起的客人在埋头吃米线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郁的、复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骨头汤的鲜味,香料的辛味,辣椒油的焦香味,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属於云南特有的、带著一点点酸和一点点辣的复杂香气。
季珩珩深吸了一口气。
来福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你也闻到了?”季珩珩低头看它。
来福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意思是:“我想吃。”
“你不能吃,这是人的东西。”
来福又拱了拱,更用力了。
“不行。”
来福嘆了口气。
那声气嘆得很大声,像一个被生活辜负了的中年男人。
季珩珩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
来福的耳朵摸起来又软又滑,毛茸茸的,像摸到了一团棉花。
来福舒服得眯起眼睛,把脑袋靠在季珩珩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等英子醒了,带她来吃。”
季珩珩说:“到时候给你多吃个鸡蛋。”
来福听不懂“鸡蛋”是什么意思,但从季珩珩的语气里读出了是“好事”,於是尾巴又开始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