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记不清了(2/2)
马会青抿著嘴,没接茬。
赵维松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王超贤现在看著是凶,可他也就是个局长。郭明达查案子,那也得讲求个证据。你当年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一张单子能压死你?別自己先乱了阵脚。”
马会青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看过去。
“赵市长,当年那张协调单上,到底有没有您的签字?”
赵维松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记不清了。”
“巧了,我也记不清了。”
马会青语气平静,“所以这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往上写。”
赵维松就这么看著他。
马会青撑著膝盖站起身:“不耽误您了,我回去赶材料,下班前得交过去。”
赵维松没出声挽留。
眼看马会青的手搭上了门把,身后才幽幽飘来一句。
“会青,政府办这摊子,不是谁想翻就能翻个底朝天的。”
马会青脚步一顿,半转过头。
“王超贤翻的是发计局,郭书记查的是纪委线。政府办要是真底朝天了,那也绝对不是外人翻的。”
咔噠。门关上了。
赵维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力道没收住,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纪要的边。
他盯著那滩水渍。
怕马会青?不至於。
但他怕极了马会青这种人开始在心里敲算盘。
这帮机关里的老油条一旦开始算帐,那是真难管。
什么义气、什么立场,全他妈扯淡。他们眼里就一条线——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上岸。
下午四点半。
市纪委信访室。
小许捏著份登记表,敲开了郭明达办公室的门。
“郭书记,林富祥来了。”
郭明达从卷宗里抬起头:“请进。”
门一推,一股子矿区特有的煤灰味儿跟著飘了进来。
林富祥裹著件有些年头的旧棉袄,咯吱窝底下死死夹著个灰扑扑的布包。
他进了门,眼神先在郭明达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旁边的小许身上。
“郭书记,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撤材料的。”
郭明达脸色平淡:“没人逼你撤。”
林富祥把那布包往桌上一搁。
“昨晚,我矿上的路被人堵了。我打110报了警。这是出警记录的复印件。”
小许伸手接过来,低头开始登记。
郭明达看他一眼:“就这事儿?”
林富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不止。国土局的催缴函也到了。六万八的復垦保证金,限我三天內补齐,不然就按规矩办我。”
说著,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真件,拍在桌上。
“这钱,我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他早不催晚不催,偏偏卡在我递材料的节骨眼上催!这时间点,我不服。”
郭明达拿过传真件,快速扫了一遍。
“材料收下。国土局的执法程序,我们会去核。”
林富祥点了点头,屁股却像黏在椅子上似的,没挪窝。
郭明达停下笔:“还有东西?”
林富祥深吸一口气,拉开布包最里层的拉链。一盘老式的塑料磁带露了出来。
小许瞥了一眼,没敢伸手接。
林富祥盯著那盘磁带,声音有点发乾:“当年西岭矿权变更,几个矿主攒了个局,吃饭商量怎么凑钱送礼。这是当时的偷录。年头久了,声音有点糊,但人名听得清。潘金海、郑文魁都在里头。赵维松本人没去,但录音里有人提了一嘴,说要给『赵市长』那边送一份。”
郭明达没急著拿,就这么看著他。
“昨天递材料的时候,怎么不交?”
“留著保命。”
“那今天怎么又改主意了?”
林富祥把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膝盖上。
“昨晚路一被堵,我就全想明白了。这玩意儿留在我手里,根本保不了命,只能催命!真要哪天我出了意外,这磁带烂在我床底下,谁会去替我翻?交给纪委,好歹能落个登记在册。”
郭明达给了小许一个眼神。
小许立马会意,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登记袋。磁带滑进袋子,封口,贴標籤,打编號。动作麻利。
郭明达开了口:“从今天起,別回矿上住了。”
“放心,我已经搬出来了。”
“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是找你谈条件、递话,还是威胁、塞钱,能录音就录音,录不了就拿笔记下时间地点。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要单独见潘金海的人。”
林富祥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狠:“那要是……赵维松的人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