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范局指路(2/2)
吕卫平摇头,“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让我们如实记录,签字,还拍了照片。”
范长庚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
“字你签了?”
“签了,这个情况,我不敢不签。”
范长庚把毛巾搭在水壶把手上,转过身,看著吕卫平。
“你自己的说明写了没有?”
吕卫平愣了一下:“写了一半。有些口径,我还在斟酌……”
“別斟酌了。”范长庚打断他。“你以为能糊弄过去?”
吕卫平脸色僵住:“范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著,有些事年头久了,写轻了怕王局长不认,写重了又怕把以前的人都牵出来。”
“以前的人?今天那几个项目,是以前的人让你签字的?”
这话不好接。
排水渠的现场,他亲眼看了,这些东西,不是靠一句歷史遗留就能遮过去的。
吕卫平心里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真要写到纸上,就是另一回事。
“范局,您也知道,我们项目科就是个过手的。施工方报材料,镇里盖章,监理签字,分管领导批,我们科室初审。真要说责任,不能全扣到我头上吧?”
范长庚看著他:“谁说全扣你头上了?”
吕卫平一愣。
“王超贤让你写说明,是让你把链条写出来。谁报的,谁审的,谁签的,谁拿走了原件,谁让你按那个口径走。你不写,链条断在你这儿。你写了,链条才往上走。”
吕卫平不是没想过,可写出来,得罪的人就多了。
项目科这几年经手的东西,哪一笔是乾净的?
每个项目背后都有施工方,都有领导批示。
“范局,我怕写完以后,我先完了。”
“你不写,更完。”
“范局,那我该怎么写?”吕卫平终於问出口,“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写进去吧?”
“该写谁写谁。”
“赵市长那边……”
范长庚把剪刀放下:“小吕,你在发计局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明白?有些名字,不是你想写就能写,也不是你不写就能不出来。”
吕卫平低声说:“可我要是写了,別人会说我咬人。”
“那你就別写『我认为』,別写『可能』,別写『听说』。”
范长庚说,“写材料、写日期、写单据、写会议纪要。写谁在申请表上籤的字,写你们科收到的是什么。写你们科按什么依据初审。你只写看得见的东西。”
吕卫平怔住。
范长庚这话,不是教他推责任。
是教他保命。
“范局,王局长会信吗?”
范长庚看了他一眼:“他不需要信你。他只需要拿你的说明,去对现场记录、照片、拨款单和档案目录。”
“那我要是有些材料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写找不到。”
“谁拿走的,我也不知道。”
“登记簿上怎么写,你就怎么写。”
吕卫平脸色又变了。
档案室的事,他听说了一点。
林晓菲昨天熬到半夜,把缺失目录、借出未归还目录都列出来了。周立群的名字,在那上面出现不少。
现在范长庚又提登记簿。
吕卫平忽然觉得,局里每个人都在装糊涂,可每个人都知道一点东西。
他以前觉得自己在中间过手,最安全。
现在看来,过手最多的人,反而最危险。
“赶紧写完。写完了交上去,比被人催著交,性质不一样。”
吕卫平低头没说话。
范长庚看著他:“你今晚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出主意,还是想让我替你挡?”
吕卫平脸上一热:“范局,我哪敢让您挡。我就是……心里没底。”
“没底就对了。”
范长庚说,“有底的人,早就不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了。”
“我回去写。”吕卫平站起来,“今晚就写,明天上午交。”
“记住。”
范长庚看著他,“只写你经手的,只写有字据的。没凭没据的话,一个字別多说。”
院门关上。
范长庚坐在石桌旁,没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推开书房的门,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著一个牛皮纸袋,边缘已经泛黄。
范长庚把手放在纸袋上,摩挲了两下。
“辛来这潭水,终於有人来搅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吕卫平顶著两个黑眼圈,敲开了王超贤办公室的门。
“王局长,我的说明写完了。”
他把一叠信纸放在桌上。
王超贤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放那吧。”
吕卫平没动:“您不看一眼?”
“等有空了看。”
王超贤翻过一页文件,“你回去把项目管理科最近的在建项目台帐再核一遍,下午下班前交。”
吕卫平心里一沉。
不看?
这是觉得连看的价值都没有,还是已经定了性?
“好。”
他硬著头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