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撇清责任(2/2)
王超贤身为办公室副主任,作为会议的记录员,在靠墙的记录席坐下,打开笔记本,测试了一下录音笔。
高宏斌拿著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走进会议室。
高宏斌在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开会。”
“今天这个会,我不得不先通报一个非常紧急、非常严重的情况。”
“就在昨天晚上,我接到市信访局的通报。我县红星机械厂部分职工,因对企业改制方案不满,在多次聚集上访未果后,已经於夜里,自行前往燕京。”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虽然很多人已经听到了风声,但从县长口中正式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同志们,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高宏斌提高了嗓门,拍了下桌子,“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是我们安南县近年来从未发生过的恶性事件!就在上个月,我们安南县的工作,还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肯定。我们好不容易爭取来的荣誉,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就被这件事,毁於一旦!”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桌子。
“我一直在强调,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硬任务。没有稳定的社会环境,一切都无从谈起。但是,我们有些同志,思想麻痹,工作浮躁!”
“我们有些同志,只看到工作的成绩,就沾沾自喜,以为可以一俊遮百丑。对县域经济的另一条腿——工业,关心不够,投入不足,对国企改制这种老大难问题,存在畏难情绪,当甩手掌柜!”
“重农轻工”,这四个字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高宏斌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批评一种工作倾向,把红星厂工人上访的责任,归结为县里长期“重农轻工”的政策导向。
王超贤感到寒意。
高宏斌这手“借题发挥”、“指桑骂槐”玩得太高明了。
他把自己从一个本应为改制方案失败负首要责任的主管领导,摇身一变,变成了为县里大局著想、痛心疾首的“吹哨人”。
“红星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宏斌继续说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改制方案,我们县长办公会是討论过的,原则上也是通过的。但是,方案的执行,后续的安抚,配套的措施,有没有跟上?工人的思想工作,有没有做到位?我们的同志,有没有真正深入到群眾中去,去倾听他们的呼声?”
他这几句问话,更是阴险。
他把责任从“方案本身”,巧妙地转移到了“方案的执行”上。
方案是他主导制定的,但执行,则牵涉到劳动、信访、公安等一大堆部门,甚至街道办。
这一竿子下去,打倒一大片,唯独他自己,乾乾净净。
王超贤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看著高宏斌那张脸,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偽善。
他明明是问题的製造者,此刻却扮演起了法官的角色。
“这个事,影响极其恶劣。市里已经知道了,下一步,省里、甚至中枢的部委的督办函可能很快就会下来。”
高宏斌最后做了总结,语气沉重,“到时候,我们安南县,就要在全市、全省面前丟人现眼了。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高宏斌在內,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再言语。
他把本该炸自己的雷扔到了会议室中央,让所有人都不自在。
............
县长办公会不欢而散。
会议结束后,大家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各自快步回到办公室,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李强黑著脸走在前面,王超贤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喘。
一进办公室,李强就把门重重地关上,然后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低声咒骂著,“自己捅出的篓子,反倒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什么叫重农轻工?没有陈书记抓农业,他高宏斌能有今天这么安稳的局面?”
王超贤默默地给他续上热茶,没有插话。
他知道,李强此刻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发泄。
“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李强坐回椅子上,愤愤地说,“矛头对准的是陈书记!他想干什么?他想把陈书记搞倒,自己好上?”
王超贤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高宏斌在县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快一届,年龄也不小了,如果不能在陈远山之后接任书记,他的仕途基本也就到顶了。这次红星厂事件,被他当成了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
“李县长,那我们现在……”王超贤轻声问。
“我们能怎么办?”
李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这是他和陈书记之间的神仙仗,我们这些小兵,躲远点,別被炮弹的碎片给伤著了。”
他话虽这么说,但脸上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王超贤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赶紧过去接起。
电话是县委办周主任打来的,声音焦急万分:“王主任,你通知李县长马上来一下陈书记办公室!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