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龙陷浅滩,我用穷乡僻壤铺成登天路!(2/2)
“两年就两年,一晃就过去了!”父亲大手一挥,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语重心长地开始传授他的人生经验。
“超贤,你可千万別小看基层工作。想当年我在供销社,就是因为怕苦怕累,不愿意下乡去收购山货,才一直没得到提拔。你现在能直接去村里当书记,这说明领导是真心看重你,是把你看作未来的接班人来培养的!好好干,绝对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母亲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你爸说得对!再说了,枫林村虽然远了点,但好歹也是咱们安南县的地界。周末你就坐车回来,妈给你燉猪蹄补补!”
王超贤没有再解释。
他怎么忍心告诉父母,枫林村距离县城六十公里,全是盘山土路,根本没有一趟班车。
他更无法让他们知道,自己那个笔试面试双第一的“状元”成绩,最后只换来了一纸羞辱性的流放通知。
“对了,李丽那丫头呢?”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说今晚要去她家吃饭吗?怎么自己回来了?”
王超贤的目光垂下,死死盯著茶几上那个印著红花的玻璃杯。
过了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科室临时有急事,改天再说吧。”
母亲不疑有他,只是热情地嘱咐:“那你明天一定要抽空去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未来岳父岳母。人家李主任对你可一直不错,上次还特意让李丽给你带了两瓶西洋参呢!”
“……知道了。”王超贤低声应道。
晚饭丰盛得像是在过年。
母亲燉了排骨,炒了三个扎实的硬菜,还特意蒸了他最爱吃的腊肉香肠。
父亲则一脸郑重地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瀘州老窖,坚持要庆祝儿子当上了“王副书记”。
饭桌上,父亲给王超贤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自己也满上。
“超贤,爸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父亲端起酒杯,眼眶有些发红,“咱们老王家,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到了你爷爷那辈才算进了城。你爸我这辈子,没出息,就守著供销社那点死工资,一眼望到头。”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现在,你能考上公务员,还能当上副书记,这是咱们老王家真正的光宗耀祖啊!”
“你给爸记住!”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用酒杯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不管在哪里当官,都要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別学那些投机取巧的,靠关係上位的,根基不稳,早晚要摔大跟头!你不一样,你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考进去的,你的腰杆子,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挺得直!”
王超贤紧紧握著冰凉的酒杯,喉咙又干又涩,像堵了团热沙子。
真本事?
腰杆挺直?
他眼前闪过陈部长那张和煦的笑脸,闪过干部科办事员那轻蔑的眼神,闪过赵刚那辆绝尘而去的奥迪车,最后定格在李丽掛断电话时那冰冷的忙音上。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真本事,或许才是最一文不值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仰起头,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任由那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爸,我记住了。”
吃完饭,王超贤回到自己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墙上贴满了他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那是这个家唯一的炫耀。
他坐在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崭新的《掛职干部考核手册》,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宋体字印著一行冰冷的口號:“基层是最好的课堂,群眾是最好的老师。”
王超贤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扉页那片空白的地方,写下了一行字。
笔尖重重划过纸面,墨色透到了纸背。
“龙陷浅滩,虎落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