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黑金(下)(2/2)
坂本的脸色变了变。
大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极道是清不乾净的。只要有钱赚,就有人鋌而走险。你今天把三和会清理了,明天就会有新的组织冒出来。你抓一个渡川,还有十个渡川在等著。你是警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你说得对。渡川这个人,確实太冒进了。歌舞伎町的事,他做得太急,太糙,留下了太多尾巴。川口那边需要交代,我也不能护著他。”
“渡川,我可以给你。”
坂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想到大田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大田原放下茶碗,看著他的眼睛。
“但是,坂本君,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把渡川给你,不是因为我怕川口,也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渡川已经没用了。三和会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不是一个到处惹事的疯子。渡川死了,对三和会,对我,都有好处。”
坂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大田原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大田原靠回椅背,目光平静:“渡川可以给你。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歌舞伎町的案子,查到渡川为止。不要往上查,也不要往外查。三和会那边,我会安排一个合適的人接手。新的人会管好自己的人,不会给警视厅添麻烦。至於那些非法滯留者……你要抓,可以。但不能搞得太狠。那些华人虽然不听话,但他们是三和会的財源。你把他们都赶走了,三和会的人吃什么?”
坂本沉默了几秒:“大田原先生想要什么?”
大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接了。”
他站起身,走到廊檐下,背对著坂本,看著庭院里的月光。
池塘里的水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锦鲤在水底缓缓游动,偶尔翻个身,盪开一圈涟漪。远处的东京塔在夜色中闪著红光,像一根插在城市中央的火柴。
“坂本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转过身,看著他。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今天你在川口面前低头,不是因为你怕他,是因为你知道,硬扛没有好处。现在你来找我,也不是因为你想求我,是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没有我,你办不成。”
坂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田原走回矮几前,坐下来,看著坂本,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川口那边,我会帮你说几句话。他在国会里有人,我也有。他给你一个月,我可以帮你多爭取一些时间。而且,我手里有一些资源,对你有用。”
说著,他从矮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坂本面前。
坂本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列著十几个名字,有企业高管,有地方政府官员,还有几个国会议员。每个名字后面都附著一行小字,写著他们的职务和一段简短的说明。
“这是……”
“川口派系的人在东京都內的关係网。”
大田原的语气很平淡:“这些人的把柄,我都有一份。你拿回去,好好利用。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川口给你一个月,你手里有了这些,至少能多爭取三个月。”
坂本的手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这份名单意味著什么。这是大田原花了十几年时间积累下来的底牌。现在,他把这些底牌亮出来,不是因为他信任坂本,而是因为他需要坂本。
“大田原先生……”
坂本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为什么帮我?”
大田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川口这个人,野心太大。他想借著这次的事,把警视厅抓在手里。警视厅一旦被他控制,下一步就是法务省,然后是检察厅。到时候,我这个『民间人士』,日子也不会好过。”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我帮你,也是因为我需要你。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坂本低头看著那份名单,又抬起头看著大田原。这个肥胖的老人坐在他面前,穿著和服,端著茶碗,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邻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好。我答应你。”
大田原笑了,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他把茶碗放下,拍了拍手。
廊檐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个中年男人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壶清酒和两个小酒杯。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大田原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把一杯推到坂本面前。
“坂本君,公事谈完了,喝一杯?”
坂本看著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大田原。然后他伸手端起酒杯,举起来。
“大田原先生,请。”
大田原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和室里迴荡。
两人一饮而尽。清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坂本放下酒杯,大田原又给他倒了一杯。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和室里迴荡。
两人一饮而尽。清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坂本放下酒杯,大田原又给他倒了一杯。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做什么?”
坂本摇了摇头:“没想过。”
大田原笑了笑:“你该想想了。警视总监这个位置,坐不了几年。下来之后,总要找点事做。”
他看著坂本,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我这边,有些生意,需要有人帮忙照看。如果你有兴趣,隨时可以来找我。”
坂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明白大田原的意思。他今天收下了那份名单,就已经上了大田原的船。现在大田原给他递过来一根桨,他接不接?
“我会考虑的。”
大田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和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们没有再谈公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天气,聊茶道,聊大田原庭院里那些锦鲤。坂本说他年轻时也养过鱼,不过是金鱼,放在阳台上的一个大缸里。大田原笑著说金鱼太娇贵,不如锦鲤好养。
酒过三巡,坂本的脸色有些发红,但脑子还很清醒。他看著对面的大田原,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怕。不过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喜欢喝茶,喜欢养鱼,喜欢在夜里一个人坐在廊檐下看月亮。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大田原放下酒杯,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了。
“坂本君,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得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坂本站起来,微微弯腰:“大田原先生,打扰了。”
大田原摆摆手:“不打扰。以后有空,常来坐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怪冷清的。”
坂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大田原忽然叫住他。
“坂本君。”
坂本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大田原坐在矮几后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石子。
“渡川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坂本沉默了一秒:“我会安排。”
大田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坂本转过身,走出和室。中年男人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手里拿著一把伞。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闪著银光。
“坂本总监,请。”
坂本接过伞,穿过碎石路,走向门口停著的黑色丰田。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回警视厅。”
车子驶出大门,匯入夜色。
坂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酒精在血液里流淌,让他的身体有些发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跟大田原喝了酒,收了名单,答应了三件事。从今以后,他跟这个人绑在了一起。
他想起年轻时当巡警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每天走街串巷,帮老太太提菜,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那时候的他,以为警察就是正义的化身,以为穿上这身制服就能保护所有人。
可现在呢?他跟极道的幕后黑手坐在一起喝酒,谈条件,做交易。他出卖了渡川,出卖了原则,出卖了那身制服代表的正义。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川口给了他一个月,大田原给了他一个机会。他选了后者,因为前者是一条死路。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窗外的霓虹灯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红,哪里是蓝。
坂本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雨中的东京很美……也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