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黄雀在后(1/2)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对著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微微点了点下巴。
“解决掉。乾净点。”
黑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走近几步,抬手对准了那个女人。
“砰!”
枪响了。
但不是黑衣人的枪。
一颗子弹从斜上方飞来,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的眉心。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人从正面狠狠推了一把。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水沟边。后脑勺磕在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温热的液体溅在女人脸上。
她感觉脸上一热,黏糊糊的血液顺著脸颊往下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旋转——路灯、天空、电线、晾衣绳,还有那些站在街上的黑衣人,全都混在一起,转成一个模糊的漩涡。
她最后看见的,是一颗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在路灯的光柱里慢慢飘荡。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后街上炸开。
一连串急促的,像爆豆子一样的枪声连成一片。
第一颗子弹穿过另一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往侧面倒下去,撞在旁边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第二颗子弹打穿一个人的脖子,他捂著脖子跪下去,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第三颗子弹正中一个人的眉心……
中年男人反应最快。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往旁边扑倒,一个翻滚躲到一辆麵包车后面。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嗖”的一声,像一只受惊的鸟,耳朵上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在树上!上面!”
他大喊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还击。有人朝树上开枪,有人找掩体,有人趴在地上。但那些子弹打上去就像打进了棉花里,没有任何回应。枪声还在响,从树冠的不同位置传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有几个人同时开枪。
枪声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然后停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躲在麵包车后面,浑身发抖,心跳如擂鼓,握著枪的手在抖,手指上的汗把枪柄都打湿了。他慢慢探出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二十个手下,全部躺下。
中年男人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慢慢缩回麵包车后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睛,握紧枪,从麵包车后面衝出来,对著树冠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打光了,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跳了几下,滚到水沟边。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
树冠里没有动静。
他盯著那棵树,眼睛都不敢眨。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后他感觉后脑勺上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冰冷的,圆形的,枪口。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指鬆开,空枪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举起双手,动作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別……別杀我……”
“求你……求你別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听命令……”
没人回应。
“砰!”
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从眉心穿出来。中年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从身下渗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大片。
易华伟把手里的枪收回空间,走到女人身边。
女人侧躺在水沟边,脸朝著他的方向,眼睛闭著,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易华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息,很微弱。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在跳,虽然很弱,但还在跳。
“命挺大。”
易华伟嘟囔了一句,把女人翻过来,让她仰面朝上。隨后站起身,一手提起女人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抱著她转身走进巷子。
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来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后街热闹一些,有几家居酒屋还开著门,里面传出嘈杂的说话声和笑声。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从居酒屋里晃出来,勾肩搭背,嘴里哼著走调的歌。他们看了易华伟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女人,然后移开目光。
歌舞伎町的夜晚,这种事见得多了。
易华伟走到街角,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禿顶,戴著一副老花镜,正靠在椅背上听收音机里的落语节目。看见易华伟走过来,他摇下车窗,用日语问了一句:
“去哪儿?”
易华伟拉开车门,把女人放在后座上,然后坐进去。
“新宿华盛顿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怎么了?”
“喝多了。”
易华伟语气很平静:“摔了一跤。”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歌舞伎町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喝醉了摔破脸的,打架打出血的,被人从居酒屋里扔出来的,他见得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
丽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地上是血,墙上也是血,到处都是血。她踩在血泊里,脚底黏糊糊的,拔不出来。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迈不动。她想喊,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铁头。
铁头站在血泊中间,背对著她。她想叫他,但铁头不理她,只是往前走,越走越远。她拼命追,但怎么都追不上。铁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铁头——!”
丽丽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上面嵌著一盏水晶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丽丽愣了几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套也是白色的,上面有酒店的標誌。枕头很软,陷进去大半张脸,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慢慢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碰到额角,一阵刺痛传来。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自己去找铁头。
开车去了歌舞伎町,把车停在街角,再之后,听见一阵枪声,下车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满地都是人。
躺著的人,趴著的人,叠在一起的人。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路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顺著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流。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不动步。她就那么站在巷口,像一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然后有人发现了她。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枪,举起来,对准她的额头。
“砰——”
枪响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只是外套上沾了一些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星星点点的,像溅上去的泥点。衬衫领口也沾了一些,衣襟上也有。
她解开外套扣子,把外套脱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血跡都在外面,里面没有。她又低头看了看衬衫,领口那几滴血已经干了,擦不掉,但位置都在正面,没有往里面渗的痕跡。
她鬆了一口气。
然后心又提了起来。
铁头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丽丽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衝撞,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臥室。
客厅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著几个纸袋,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有饭糰、三明治、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盒草莓牛奶。矿泉水旁边放著一张房卡,上面印著酒店的名字——新宿华盛顿酒店。
她拿起那把房卡看了看,又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还能看见中央公园的那片绿色。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车辆像甲虫一样在柏油路上爬行,行人像蚂蚁一样在斑马线上涌动。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丽丽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昨晚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声枪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而这个世界,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昨晚在歌舞伎町的后巷里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摊著一沓稿纸,表情严肃。
丽丽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握著遥控器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昨夜,歌舞伎町五丁目发生严重枪击事件。警视厅已介入调查,目前现场已封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