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衣天使(下)(1/2)
西九龙警署。
日光灯管在走廊天花板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易华伟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三楼的一间小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间还亮著,里面的人影或在打字,或在翻阅卷宗,或在对电话那头低声说话。
在靠近楼梯口的一间办公室里,易华伟看到了李素静。
她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发白。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有些凌乱,外套的扣子掉了一颗,裙摆处沾了些灰尘,丝袜在膝盖处破了个小洞。头髮原本应该是整齐地盘在脑后,但现在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颊两侧。
即使在这种狼狈的状態下,依然能看出她是个美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不知是疲劳还是惊恐留下的痕跡。她的眼睛很大,此刻低垂著,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影子。
“篤篤~”
易华伟敲了敲门框。
李素静抬起头,看到他,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李小姐。”
易华伟走进办公室,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关门,这是规定,与女性当事人单独谈话时,办公室门必须敞开。
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往她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先喝点水,缓一缓。”
李素静点点头,小口啜饮著热水,手指紧紧握住温热的杯壁,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阿sir……谢谢您救了我。”
“这是我的职责。”
见她情绪平復了一些,易华伟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疏离:
“刚才我的同事说,你不太愿意配合起诉那几个嫌疑人?”
李素静抿了抿嘴唇,手指绞得更紧,眼里有泪光闪烁,但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起诉,就要上法庭,要作证,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在医院工作,如果传出去,同事会怎么看我?”
“…我、我只是想……想儘快忘了这件事。”
她说得很慢,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易华伟。
“李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作为一名女性,名声確实很重要。但毕竟,今晚上他们没得逞不是吗?”
易华伟从旁边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摊开在桌上。里面是几份案件简报和照片。
“李小姐,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想让你了解一些情况。”
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毕奇的正面照:“这个人叫毕奇,外號『烂仔奇』。三十一岁,有八次犯罪记录,包括抢劫、伤人、勒索。”
又推过第二张照片,是两个壮汉的档案照:“这两个是他的手下,一个叫阿威,一个叫大b,都有暴力犯罪前科。”
李素静盯著照片,脸色越来越白。
“这伙人不是普通的飞车党。”
“过去半年,九龙区发生了四起恶性案件——两起持械抢劫,一起强案,还有一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作案手法和今晚如出一辙:夜间拦截单身女性驾驶的车辆,砸车窗,强行拖人。”
李素静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个二十三岁的女教师,她被拖到郊区,遭到轮和殴打,住院三周。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个三十岁的会计师,被抢走所有財物,还被砍断两根手指,因为她反抗时咬了其中一人。”
易华伟顿了顿,观察著李素静的表情:“这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选择了不起诉,所以第一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只有一人被判刑三年,另外两人无罪释放。第二个案子,三名被告请了资深大律师,最终以『认罪换取轻判』的方式,每人只判了两年。”
易华伟直视李素静的眼睛:“知道他们出狱后做了什么吗?”
李素静摇摇头,嘴唇发白。
“第一个案件的受害者,那个女教师,在被告出狱后三个月,收到一封恐嚇信,里面是她的那种照片,她不得不辞去工作,搬离港岛。第二个案件的受害者,去年遭遇车祸,双腿截肢。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警方怀疑是报復,但没有证据。”
办公室陷入死寂,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格外刺耳。
远处隱约传来审讯室的关门声和脚步声,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李素静沉重的呼吸声。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她的眼睛:“李小姐,你以为不起诉这件事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放他们一马,他们就会感激你、放过你?”
李素静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起诉,会发生什么。”
易华伟语气严肃起来:“持械抢劫、袭警、非法持枪…这些罪名加起来,如果认罪態度好,再加上一个好律师,最多判五年。如果他们愿意指证同伙,还可能减刑。三年,甚至两年,他们就能出来。”
李素静的肩膀开始颤抖。
“两年后,他们出狱了。可能是毕奇,可能是他的手下,也可能是他们的同伙——这伙人至少有七八个,今晚只来了三个。要是他们缺钱了,或者单纯想报復,或者喝醉了想找乐子……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不……不会的……”
李素静终於出声,声音细若游丝。
“为什么不会?”
易华伟反问道:“你觉得这帮人渣有良心吗?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不起诉而感激你?错了。下一次,他们会更肆无忌惮。如果这一伙人判刑较轻,他们出狱后报復你的可能性,反而比被判重刑更高。因为对他们来说,你是个软柿子,遇到事不敢声张,不敢反抗。这种人,往往是这些罪犯最喜欢的下手目標。”
抽出一张现场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麵包车后座的特写,绳索、胶带、刀具,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看到这些了吗?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他们准备的工具,足够控制一个成年人超过二十四小时。知道二十四小时能发生什么吗?”
李素静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易华伟没有停止,他知道现在心软就是害她:“护士的工作让你见过很多受害者吧?那些被家暴的女人,那些被侵犯的少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沉默和退缩换不来安全,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囂张。
我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名声很重要。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你勇敢站出来,指证这些罪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不仅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其他潜在受害者。”
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可以採取一些措施保护你的隱私。庭审时申请不公开审理,媒体报导时会用化名,你的面部照片不会公开。警队有完善的受害人保护程序,我们会確保你的安全。”
李素静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她看著易华伟,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可是……可是如果我起诉,我的工作……”
李素静终於说出心里的担忧,“医院不会要一个惹上官司的护士,我男朋友……”
“別说你没被侵犯,就算…我说就算啊,”
易华伟摊开手:“要是你男朋友看不起你,因此分手,这或许是件好事,不是吗?”
“我…我……”
李素静用手捂著脸,肩膀颤抖著,终於哭了出来。
易华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著,等她哭完。
他能理解她的挣扎。在现在这个年代,普通女性的名誉很脆弱,尤其是涉及这种案件,流言蜚语往往比事实更伤人。护士这个职业又特別注重形象,一旦捲入丑闻,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勇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