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线人(上)(2/2)
华仔继续道:“咱们忠信社上了『海底』的正式成员,算上叔父辈总共不到二十个人。和连胜(不是和联胜)再不济隨隨便便就能拉出四五十个打手。怎么打?”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忍了!”
乌蝇不甘心:“传出去我们以后还怎么混?被汤尼那种货色欺负到头上都不敢还手,面子都丟光了!”
“面子?”
华仔冷笑一声:“咱们就一个过气社团,有什么面子?”
乌蝇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华哥,我……”
“我知道你把我当大哥。”
华仔语气缓和了些:“但做大哥不是带著兄弟去送死。汤尼今天敢这么囂张,就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我们要是贸然动手,阿公不会为我们出头的,那几个老傢伙整天就知道喝茶打牌,有事躲得比谁都快。”
弹了弹菸灰,眼神深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这种小角色,一步走错,可能连命都没了。”
乌蝇沉默了很久,才闷闷道:“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但要动脑子。”
华仔掐灭菸头,又点了一支:“汤尼今天被差佬带走了,但明天肯定能保释出来。他最近在砵兰街开了个地下赌档,生意不错。你明天去找阿虫,打听一下那赌档的具体位置、什么时候人最多、汤尼一般什么时候在。”
乌蝇眼睛一亮:“华哥,你是想……”
“先摸清楚情况。”
华仔打断他:“记住,只是打听,什么都別做,更別让汤尼的人发现。”
“明白!”乌蝇重重点头。
华仔继续道:“另外,你最近避避风头,別单独去砵兰街那边。我听说汤尼跟o记的一个沙展有点关係,今天这事,他可能会找机会报復。”
“o记?”
乌蝇脸色一变:“那……那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华仔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他要动手只会自己动手,要是敢找条子,和连胜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不过,你也別落在他手上,要不然,不死也脱层皮。”
“那就好…”
乌蝇鬆了口气。
本来就玩不过人家,要是再找条子盯著自己,那还混什么,直接跑路得了。
沉默了一会,乌蝇忽然问道:“华哥,你跟嫂子……什么时候结婚?”
华仔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结婚?拿什么结?美宝她妈本来就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现在……別提了。”
乌蝇看著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华仔站起身:“今晚你睡沙发吧,別回去了,免得汤尼的人在路上堵你。”
“嗯。”
乌蝇应了一声,看著华仔走向臥室的背影,忽然道:“华哥,对不起。”
华仔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睡吧。”
臥室门关上。
乌蝇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泛黄的污渍,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后巷的那一幕不断在眼前回放——汤尼那张狞笑的脸,还有那两个突然出现的警察……
那个男警衝上来时的动作真快,一脚就踢飞了汤尼手里的棍子。女警也是,看著瘦瘦的,一个过肩摔就把人高马大的古惑仔撂倒了。
要是自己有那么好的身手……
乌蝇翻了个身,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身上的伤痛和心里的憋屈搅得他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於压过了疼痛,乌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很有节奏地响起。
乌蝇猛地惊醒,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他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
“谁啊?”
乌蝇揉著眼睛,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他嚇得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
门外站著的正是昨晚那个警察。只是现在穿著一身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上班族。
乌蝇不敢吭声,下意识想装作不在家,但门外那警察仿佛知道他在看,开口道:“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犹豫了几秒,乌蝇还是打开了门,却只开了条缝,警惕地看著易华伟:“阿、阿sir,有事吗?”
易华伟没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屋內。
“把毯子收一下。”
皱了皱眉头,易华伟隨手將沙发上那床皱巴巴的毯子卷到一边,在沙发中央坐了下来。
乌蝇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眼前这个警察的气场和昨晚不太一样,甚至有些……压迫感。
“华仔呢?”
“还、还在睡……”
“叫他起来。”
易华伟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乌蝇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转身走向臥室,轻轻推开门:“华哥,华哥醒醒,那个差佬来了……”
臥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华仔披著件外套走了出来。头髮凌乱,额头的伤口贴著纱布,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阿sir,这么早?”
华仔在易华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有事?”
易华伟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乌蝇:“去楼下买点早餐,肠粉、粥、油条什么的都可以。门不用关,开著就行。”
乌蝇接过钱,犹豫地看向华仔。华仔点点头,乌蝇这才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听话地没关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华仔吸了口烟,透过烟雾打量著易华伟:“阿sir专程过来,不会就为了请我们吃早餐吧?”
易华伟笑了笑,淡淡开口:
“刘福华,今年24岁。父母原在钵兰街一家茶餐厅。五年前,你父亲確诊肝癌,治疗一年后去世,次年,母亲积鬱成疾,隨夫而去。留下广华街13號3层b座房產一套,以及茶餐厅一间。”
华仔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輟学在街头混跡,同年拜入忠信社『白头佬』门下。第一次为社团顶罪,因情节较轻,判入xxx三个月。二十一岁在砵兰街械斗中一人砍伤和连胜三名成员,名声大噪,同年扎职红棍。此后三年,主要负责收数、看场,但近一年来……”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华仔,似笑非笑:
“近一年来,你手头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活。忠信社本就势微,加上你这个红棍三天两头为手下小弟擦屁股,得罪了几个叔父辈,现在连看场的活都轮不到你。主要收入来源是帮一些小档口收烂帐,抽成微薄。要不是父母留了点家底,你现在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
脸色一黑,华仔扯了扯嘴角:“阿sir功课做得很足。所以呢?你今天过来是特意来告诉我,我混得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