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学术核裂变(2/2)
“样机分两台。”
“第一台,恆泰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机,留在江城。所有外观编號、测试日誌、硬体拆解全部按工程归档走。”
“第二台,wrc展示机,去北京。外观可以整理,但內部必须是同一套核心状態机的脱敏版本,不能为了展台效果临时写一套漂亮但没工程意义的表演程序。”
梁知夏迅速记下。
“时间上有点紧。”
“所以今天下午开会。”江临说。
“把恆泰灰度测试和北京参展拆成两条线。陈芷负责物流、保险、展会材料和样机运输。邱越负责对外邮件分流,所有媒体採访先不接。许曼负责展示机硬体安全边界,陈砚负责演示状態机的日誌脱敏和可视化界面。”
梁知夏问:“你来工坊吗?”
“下午两点到。”
……
掛掉电话,江临切回瀏览器,思绪重新沉浸到第38號节点复杂的代数推导中。
……
中午时分,江临正要出去吃饭,丁剑发来了一条消息,还附带了四五张网页截图。
【江临,协作论坛上那条关於形式化工程启动的消息,已经开始大规模向外溢出了。陶哲轩的原文发得很克制,用词也很严谨,但在经过外部信息流的几次转译之后,现在国內网上舆论的味道已经完全变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江临点开那几张截图,一张张看过去。
第一张截图。
那是一个国际数学物理交流论坛的贴子,发帖人只是把陶哲轩在协作论坛里说的那句“这是一份严肃的手稿,相应的形式化工作也已经进入主动审查阶段”完整地截了出来,並在下方用加粗文字標註了一行老实的解释。
【注意:这不是定理的最终官宣,而是表明一份严肃的手稿已经正式进入了最顶级的形式化主动审查链。】
转发者还算负责任,在下面特意標註了一行简单的英文解释,並被人翻译成了中文:
【注意:这不是定理成立的官宣,而是確认这份手稿已经进入了最顶级的主动审查和形式化阶段。】
第二张截图,信息已经流入了国內某个有几千人的考研/竞赛数学科普qq群。
转发者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情绪化的渲染。
【大瓜!江临的新pfr/marton手稿已经被陶哲轩大佬亲自接手,直接接入定理证明器形式化审查。注意看terry的用词,虽然不是最终確认,但这意味著顶级审查链已经全面启动,这篇论文的分量可能比想像的还要恐怖。】
第三张截图是某科技资讯网站的快讯,味道已经开始明显偏离学术本身的严谨。
味道开始跑偏。
【陶哲轩亲自加入审查链!天才学者江临再拋重磅炸弹,新论文手稿疑似正面挑战加性组合学核心猜想,国际数学界彻底震动。】
第四张则彻底沦为了某些自媒体为了博取眼球而进行的流量狂欢,配图甚至是江临在江大时的一张侧面模糊照片,標题极其耸人听闻。
《江氏砖之后,江临又盯上pfr?陶哲轩甘当绿叶,顶级形式化团队连夜为其背书!》
江临看完最后一张截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桌面。
这就是公开信息世界的物理定律:传播即畸变。
在高度专业的学术圈里,一句被严谨的数学家反覆加上限制条件、状语从句和免责声明的客观判断,一旦离开它原本生长的语境土壤,流入大眾传媒的汪洋大海,就会立刻被舆论引擎无情地剪切掉所有代表谨慎与未决的边角料。
最后,信息流里只会剩下几个最容易引发大眾多巴胺分泌的关键词。
陶哲轩。
江临。
pfr/marton 猜想。
顶级审查。
疑似重大突破。
至於真相是什么?
普通网友不懂什么是小倍增集。
不懂什么是香农熵层面的双重对合。
更不懂 k 的十一次冪多项式覆盖界在证明中意味著怎样的技术壁垒。
他们也不需要懂。
他们只需要看见一个名字—陶哲轩。
在这个时代,对於普罗大眾而言,陶哲轩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超越了数学符號的巨大文化標尺。
当普通人看到连这位被公认为当代最聪明大脑之一的菲尔兹奖得主,都亲自下场花时间去梳理手稿、编写代码进入审查链时,所有人都会立刻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是那种可以用民科妄想或普通灌水论文来定义的泛泛之辈。
专业消息外溢后的二次传播,正在像一场无控的核裂变,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里肆意变形。
江临其实並没有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聚光灯冲昏头脑。
给丁剑回復之后,他想了想,又给梁知夏发了一条指令。
【工坊那边的外部应对口径,提前掛上,建立物理隔离带。】
梁知夏几乎是秒回。
【舆情监控软体已经报警了,模板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上线。】
很快,低熵工坊对外联络邮箱以及官方社交帐號的自动回復模板全面更新。
第一段,针对学术探询。
【关於江临先生近期数学工作的相关询问通告:该学术工作属於江临先生个人学术事务,目前仍处於同行审查与机器形式化核验阶段。在相关学术共同体得出最终定论前,低熵工坊不接受任何与之相关的媒体採访,亦不回应、不背书任何未经公开论文支持的结论性、预测性表述。】
第二段,则是强行把话题拉回现实的硬核底线。
【低熵工坊现阶段所有对外发布的口径,仅限於g-01系列非结构化地形移动平台的相关公开测试信息与商务技术对接,感谢关注。】
……
下午两点,江临抵达低熵工坊。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二楼会议室,而是先去了厂房一楼的硬体组装车间。
车间中央的升降台上,一台外壳斑驳,带著泥沙擦痕的g-01c正处於半拆解状態。
六肢足端保护层已经被拆下,右前足外侧那道被锈钉和碎石共同撕出来的深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组传感器线束被临时编號扎带分开,减速器输出端旁边贴著白色標籤,上面写著拆检时间、关节编號和初始径向跳动复测值。
陈砚和许曼正蹲在设备旁边,一个拿著电子游標卡尺,一个对著平板上的波形图做標註。
看见江临进来,许曼直起身,將一张重新整理过的材料筛选矩阵递了过来。
“江总,按照你之前给出的工程化目標性能包,我把足端保护层和外层耐磨材料的现实供应商方案重新筛了一遍。”
江临接过表格,目光从一排排材料牌號和参数上扫过去。
“说结论。”
“碳纤维改性pom保留,作为高衝击工况的主力方向。国產普通pom降级,只允许进入平整度较好、衝击强度较低的测试场景。玻纤增强pom剔除,脆裂风险太高。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只保留低压耐磨组,不进入矿山碎石坡和封闭巷道测试。”
许曼用笔点了点几处红色高亮数据。
“玻纤pom刚度够,但在不规则局部衝击下,边缘微裂纹扩展太快。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耐磨確实好,可抗压蠕变不够,一旦足端长期死磕尖锐石块,传感器应变基准会漂。”
江临看完抗剪切强度曲线,点了点头。
“按这个方向走,不要为了省材料成本,把状態机的输入源头弄脏。”
陈砚这时把一段放大后的波形曲线投到车间大屏幕上。
“还有这个,你之前在盲测数据里標出来的那组接触力偏差,我重新拆了一遍。现在看,里面至少混著三类东西:真实地形阻抗扰动、保护层侧向剪切形变、胶层迟滯。”
屏幕上,三条曲线在二十到五十微秒的短窗口里几乎贴在一起,只在极细微的位置上分开。
“问题是,第二类和第三类太像了。”陈砚皱著眉说,“如果直接在整机数据里分,状態机很容易把保护层异常当成胶层迟滯,或者反过来。”
“不要让整机巷道测试替我们洗变量。”
江临看著那几条几乎重叠的曲线,沉吟道。
“单独加一组足端组件级台架,控制输入,只放开保护层材料和胶层厚度两个变量。用独立压力机、高速相机和外置力传感器做对照。先把第二类和第三类的差值测出来,再让状態机吃数据。”
陈砚立刻在本子上记下。
江临把材料矩阵放回桌面。
“走吧,上楼开会。”
几分钟后,厂房二楼会议室里,白板已经被梁知夏重新划成两半。
左侧是——【恆泰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
右侧是——【2022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技术演示】。
中间用一条红线隔开。
红线下方,是梁知夏刚刚贴上去的一行列印字。
【封闭测试与公开展示,数据隔离,口径隔离,样机隔离。】
邱越正在处理邮箱。
她摘下耳机,说:“江总,採访邀约又多了。財经媒体、科技媒体、自媒体都有。还有几封问世界机器人大会能不能提前採访我们的。”
“模板回復。”梁知夏头也没抬。
邱越点头:“已经掛了,涉及江总数学工作的,一律回復尚在同行审查阶段,不接受採访。涉及低熵工坊產品的,一律回復將在世界机器人大会期间进行有限公开技术展示,具体信息以后续官方材料为准。”
陈芷坐在文件柜旁,面前铺著一张物流清单。
“江总,北京那边时间太紧。普通物流不稳,我建议展示机走专车运输,人员提前一天到场。展会保险、临时入场证、设备清单、鋰电池运输说明、现场用电申请,都要今天开始准备。”
“按专车。”江临说,“展示机不能託运到没人看管的仓库。运输全程拍照编號,封条编號进档案。”
“我来做运输档案。”陈芷点头。
许曼把一份新的硬体计划推到桌面中央。
“我这边把样机拆成两条线。”
“恆泰灰度测试机,用g-01c二號机,重点加固足端保护层和减速器输出端衝击余量。”
“北京展示机,用g-01c三號机,外观整理,增加透明观察窗口,但不做任何影响结构强度的装饰件。”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严肃。
“展示机也不能为了好看降低安全冗余。展馆环境人多,任何一次失控都比在试验场里更麻烦。”
“对。”
江临点头。
“展示机安全状態机閾值比工程机更保守。寧可动作慢,不许有突然加速。”
陈砚打开电脑,將一张简化后的状態机图投到墙上。
“我准备给wrc展示机做一个可视化界面。”
“不是控制后台,只是展示状態。”
“观眾可以看到当前足端接触状態、风险等级、降速触发、回撤半步、重新切入这些动作对应的日誌。但所有参数都脱敏,只显示状態名和时间轴。”
江临看著屏幕。
那张界面很简陋,只有一条横向时间轴,几个状態框,以及每一次状態切换时留下的时间戳。
“可以。”江临说,“但去掉智能决策这几个字。”
陈砚一愣:“那叫什么?”
“状態机响应。”
陈砚笑了一下:“这个词不太营销。”
“我们又不是去卖玩具的。”
恆泰线隨后进入细化。
许曼负责灰度测试机硬体加固。
陈砚负责封闭巷道日誌同步。
陈芷负责测试场地入场文件、设备清单和保险。
梁知夏负责与许明川確认测试日程。
许曼问:“灰度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梁知夏说:“恆泰那边给了两个窗口,8月10號到12號,或者8月13號到15號。”
江临看了一眼日历:“10號进场。”
“这么快?”
“越快越好。”江临说,“18號要去北京,恆泰灰度测试必须在世界机器人大会前完成第一轮,否则展台上会被所有人追著问:你们所谓复杂地形能力,真实封闭环境有没有跑过?”
梁知夏明白了。
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不是单纯宣传节点,还是行业公开盘问场。
他们可以不夸大,可以不做噱头,但不能空著手去。
g-01c通过恆泰三十七度碎石坡盲测,是第一张牌。
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第一轮数据,是第二张牌。
而世界机器人大会,是低熵工坊第一次把这两张牌放到行业桌面上的地方。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差不多结束。
陈砚终於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转头小声问江临:“江总,虽然知道不该问,但外面现在铺天盖地都在传,说你是不是又把某个可以写进数学史的大猜想给证明出来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除了江临,所有人的耳朵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对外口径是对外口径,私底下,大家还是想要听听大boss的心里话。
老大虽然平日里言行举止稳重,作风更是堪称严谨,但他终究才十八岁啊。
说不定就志得意满,年少轻狂一次了呢?
“不是证明出来了,是证明手稿的审查链条,正式启动了。”江临看著陈砚,纠正了这个错误的定性词汇。
话音刚落,许曼竖起大拇指,陈砚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邱越低头假装看邮件,嘴角却没忍住抽了一下。
梁知夏则面无表情地在会议纪要里补了一行。
【数学相关问题,对內同样不作结论性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