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当你写下一个数字时(2/2)
“这是市教育局那边搞的一个名录,你是咱学校唯一一个进去的。一模全市第一,含金量太高了。校长发了话,从现在到高考,你就是七中的一级保护动物。”
老刘的语气里有著按捺不住的骄傲。
“江临啊,老师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这最后一百天,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如果觉得班里太吵,老师给你在教务处那边单独申请一间空教室自习。如果某些科目的作业你觉得没必要写,想自己安排进度,也可以直接说……”
江临听著这些话,心里忽然一动。
他正愁没法解决接下来的重型物资转运问题。
他订了一台二十二公斤重的铸铁台钳,还有几十公斤的各类钢板圆钢材料。
这些铁疙瘩,他一个高中生每天哼哧哼哧往家里搬,怕是会引发家里人一些不好的联想。
而且他也需要时间去同城物流网点提货,更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自己每天晚上能晚点回家,甚至偶尔不去上晚自习。
眼下,这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吗?
江临抬起头,看著老刘充满期盼的眼睛,表情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刘老师,单独的教室就不用了,脱离班集体反而容易有压力。不过,我现在的確遇到了一点瓶颈。”
“什么瓶颈,你细说?”老刘立刻紧张起来,连保温杯都放下了。
“物理部分,我发现自己对很多物理模型还是停留在纸面上,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需要做一些实际的动手推演。不是做题,是真正去搭一些机械结构,感受一下力矩、摩擦力和电磁转换的实际阻力。”
江临信手拈来,把孙明的苦恼拿过来稍微包装了一下。
老刘愣住了。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学生跟他说,我不想做卷子了我想去玩泥巴搭积木,他早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了。
但坐在他面前的是全市第一。
学霸的世界,他老刘虽然不懂,但他大受震撼並且深信不疑。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时间去做实验?”老刘试探著问。
“对,需要自己买点材料,动手做些实物验证。所以,我想以后每周的晚自习,只要不是统测,我能不能自由安排?”
江临迎著老刘的目光,语气诚恳。
老刘皱著眉头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在高考前一百天放任一个学生不上晚自习出去瞎跑,这绝对是违反规定的操作。
但一想到江临那逆天的分数,以及刚才说的那种十分有说服力的平静態度,老刘的底线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行,晚自习你不想上,可以给你晚自习弹性安排。”
老刘下定决心,將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但咱丑话说在前面,下个月的二模,你总分要是掉下来五分以上,这特批立马取消,你还得给我老老实实回班里刷题、”
“谢谢老师,您放心,分数掉不下来。”江临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现实世界的时间权限,拿到了。
接下来,还差一个地方。
下午放学后,江临没有直接回家。
自家小区后面有一片九十年代初建的老教师楼。
这片教师楼建於九十年代初,早年是附近小学和厂办中学的家属区,红砖外墙已经斑驳,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
歷经將近三十年的风雨,產权分散,住户杂了,一楼的住户很多都在外墙根底下私自加盖了那种带捲帘门的小车库,也没人太管。
这些车库原本是用来停放自行车或者早年的摩托车的,面积不大。
这正是江临需要的地方。
不需要带院子,不需要生活设施,甚至不需要窗户。
只要能有一扇捲帘门挡住外面的视线,只要物流的厢式货车能开到门前卸货,这就足够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地方离他家所在的楼栋只有不到五百米的步行距离,完美契合他蚂蚁搬家的战略。
江临顺著教师楼的围墙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捲帘门上搜寻。
很快,他看到一扇满是灰尘的银灰色捲帘门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的红纸:“计程车库,可停三轮、堆杂物,电话xxxx……”
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没过五分钟,一个乾瘦的老大爷从旁边的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大爷姓秦,这一片的人都叫他老秦。
左手食指和中指少了两截。
听楼下人说,是年轻时在铣床边吃过一次亏。
现在退了休,每天的乐趣就是坐在楼下大树底下下象棋。
老秦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高中校服的江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就你租啊,小屁孩租车库干嘛,我这儿可不借给你们这帮半大小子当什么秘密基地抽菸打牌。”
“秦大爷,我就是租来放点复习资料,还有些自己做物理实验的破铜烂铁。”江临脸不红心不跳,指了指自己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家里地方小,我妈嫌乱,不让我在客厅弄,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老秦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两眼,但看著江临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便没再多问。
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捅进了捲帘门的锁眼里。
哗啦——
捲帘门被推了上去,一股混杂著机油味、灰尘和轻微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间不大,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墙角还掛著蜘蛛网,只有顶上吊著一个满是白炽灯泡。
“看见了吧,就这条件,平时也就別人租去停个电瓶三轮车,放点杂货什么的。”老秦站在门口,隨口介绍道,“一个月一百五,押金两百,交现金,不签合同,嫌破你就去別处找找。”
“没问题。”江临根本没有还价。
这种隱蔽的角落,这种毫不关心的房东,一百五十块钱换来一扇捲帘门和一个不会被母亲隨手打扫的角落,也还可以。
江临从钱包里点出钱递过去。
老秦接过钱,在灯光下照了照,终於咧嘴笑了:“行,钥匙给你了,记住啊,別弄什么违法的勾当。”
说完,老秦摇摇晃晃地走了,赶著去大树底下占下棋的位子。
江临走进小车库,伸手拉下捲帘门。
当门完全落地的瞬间,外面的市井喧囂被猛地隔绝开来。
他四下瞧了一遍,从书包里掏出一卷捲尺,蹲下身,开始量地面尺寸。
长两米八,宽两米一,不足六平方米。
他在地面上大致比划了一下布局。
靠墙一侧放重型工具,台钳和台钻占一个角,標准件和材料靠另一面墙码放,中间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够了。
他重新拉起捲帘门,骑上车去附近的一家建材杂货铺。
从杂货铺里拖回一块裁好的防潮垫,一卷厚塑料膜,两个最便宜的角铁置物架,还有一把扫帚和一个塑料簸箕。
回到车库,打扫了个遍,把防潮垫铺满整个地面,塑料膜沿著墙根往上贴了半米高。
江城春天潮,这间车库没有除湿设备,只能靠稍微做一点物理隔绝。
角铁置物架按照之前量的尺寸靠墙放好,又用湿抹布把置物架的每一层隔板都擦乾净。
这就是他的第一间储物加工间了。
不足六平方米,没有窗,没有水,没有厕所,但有一扇能锁的门。
老刘的特批从今天起生效。
今后每一个不需要统测的夜晚,他都可以来这里收货,验货,编號,入库,练习銼削和钻孔,搭建那个粗糙但可用的偏航轴承原型,然后把所有失败和成功一起带进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