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用八年时间背下古文观止(1/2)
第八年的秋天,江临感觉自己的语文开窍了。
不是做题的开窍。
是读的开窍。
起因是背《报任安书》。
这篇他已经背过无数遍,正著背,从中间任意一句开始背,都滚瓜烂熟。
但那天傍晚,他坐在断墙下,嘴里背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司马迁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停下来。
以前背书,他只关注字。
这个字怎么读,这句话什么意思,这段用了什么修辞。
但今天,他忽然开始关注人。
写信的人。
那个因为替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处以宫刑的司马迁。
那个在屈辱中活下来,只为了写完一部史书的司马迁。
“仆之先人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俗之所轻也。”
写这句话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祖上不是功臣,他自己做的不过是掌管文史历法的官职,在汉武帝眼里估计跟乐师戏子差不多。
一个被轻视的人,替另一个被轻视的人说了话,然后被处以最侮辱人的刑罚。
他背到最下腐刑极矣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故意压低,是那句话自己变重了。
他靠在断墙上,把整篇《报任安书》从头背到尾。
背到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时候,停住了。
以前背这一句,只觉得是一个史学家在说自己的志向。
今天背这一句,他忽然听出了別的东西。
不是志向。
是活下去的理由。
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尊严,地位,朋友,甚至作为完整的人的身体,他还剩什么?
只剩一件事。
写完那部书。
不是为了名垂青史,是为了让自己所受的一切苦难有一个意义。
他靠在断墙上,暗红色的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著那股永远散不尽的硫磺味。
“成一家之言。”他说。
声音被风捲走了。
但他觉得司马迁听到了。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背了四年的《报任安书》,今天才真正读到。不是读到字,是读到人。司马迁在牢里写的,我在废土读的。两千多年,隔著一张纸,话还是热的。”
从那以后,他背《古文观止》的方式变了。
不再只是背字,是背人。
背左丘明的时候,想他瞎了眼睛还在修《左传》。
背屈原的时候,想他在汨罗江边顏色憔悴,形容枯槁。
背陶渊明的时候,想他辞了官,回了家,种豆南山下。
嗯,种豆。
他在废土也种豆。
每一个人都从纸面上立了起来。
不是古人,是人。
和他一样,在各自的时代,各自的困境里,努力活著的人。
第八年的中秋,他背完了《古文观止》所有写月亮的篇章,然后写了一篇文言日记。
“五年中秋,独坐断墙之下。废土之月,暗红如烬。无酒,以水代之。无朋,以影代之。无诗,以默代之。五年矣,不知归期,但知归时,彼时月是故乡明。”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
不是苏軾,不是李白,不是任何人的口吻。
是他自己的。
……
隨著寒来暑往的日夜交替,那六个一万毫安充电宝,陆陆续续报废。
先是外壳发黄变脆,接著电池鼓包,最后连太阳能板的接口都因为氧化而接触不良。
到了第六年春天,只剩下一个充电宝还能勉强蓄进去一点点电,而那台手机,电池老化到了充满电也只能亮屏十分钟的极限。
十分钟。
以前他可以一整晚开著手机屏幕慢慢看题,现在,这台手机成了一个极其吝嗇的独裁者,每天只给他十分钟的覲见时间。
“时间不够,记忆来凑。”
江临被迫练出了一目十行的量子速读本事。
每天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把最后那块太阳能板直连手机。
开机的几秒钟里,他的神经高度紧绷。
屏幕一亮,他立刻点开题库,用五分钟的时间疯狂扫视。
不是去解题,而是像一台人肉照相机一样,把十几道各省的理综压轴题印在脑子里。
图形的长宽比,题干里的每一个已知条件,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摩擦係数,都被他强行塞进大脑的海马体。
五分钟一到,立刻关机保电。
剩下的半个白天,就是属於他的超级计算机时刻。
他在地里给黄豆除草,给土豆培土,肉体在机械地劳作,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第一题,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粒子做螺旋线运动,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
他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清晰的三维坐標系,让那个並不存在的带电粒子在脑海中精准地偏转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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