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跟紧爹爹...(2/2)
战场上的喧囂在身后不断涌上来,又被他一步一步甩下去。
福宝紧跟在安全距离里,木棍握在手中时刻提防著从帐篷间隙里衝出来的零散靺鞨人。
但她注意到,从东面缺口涌进来的士兵已经成扇形扩散开去,把靺鞨人分割成几块,两侧的山壁又限制了他们的退路,他们终於开始乱了。
天亮之前,靺鞨大营彻底安静了。
俘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青壮年被单独绑成一串,用粗麻绳串著,蹲在谷口的大石堆旁。
他们穿猪皮,留辫髮,有的光著脚,有的打著赤膊,被秋末的晨风冻得直哆嗦。
李默站在那面兽皮大旗旁边,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营地,把舆图从怀里掏出来,在最大的一个部落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福宝蹲在他旁边,把木棍靠在一块石头上,搓了搓手指:“爹爹,靺鞨人是不是快打完了?”
“还剩几个小的,都在更北边的山里,但不成气候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李默收起舆图,侧头看著她。晨光里她小脸上蹭了几道灰,鼻尖还沾著一粒干泥,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快了。”
他伸手把泥蹭掉:“打完这个大的,后面那些小的自己就散了。”
他往南看了看,“回信的人已经派出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在这,不一定会急成什么样。”
福宝缩了缩脖子,低头抠手指道:“福宝留信了,那她应该不会太担心吧?福宝写了『去找爹爹』四个字。”
李默看著她,没接话。
那天晚上,营地里烧起了好几堆旺火,把整片谷地照得亮堂堂的。
俘虏们被集中看守在谷口,负责轮值的士兵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確认没有遗漏。
福宝坐在李默身边,抱著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小口小口喝著,喝得鼻子尖都冒了汗。
“爹爹,靺鞨人会不会再回来报仇?”
“短时间內不会了,他们的青壮年要么被俘要么被打散,剩下来的老弱妇孺没力气再翻山越岭去打幽州。”
“那高句丽人呢?”
李默看著远处的山影,月光勾勒出山脊的轮廓:“高句丽人看到靺鞨人垮了,自己就会退,他们出兵只是为了试探,不会真跟大唐拼命。”
福宝把碗里最后一滴汤喝乾净,把碗放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又仰头去看月亮。
今夜月亮只剩一弯细鉤,鉤子似的掛在山脊上方,光虽然淡,但清亮。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千里之外的黄山村,新宅子正房里那盏灯已经亮了两个晚上没灭过。
柳含烟坐在灯下,面前摆著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手指在纸边反覆摩挲著,直到纸上被揉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她知道福宝去找李默了,也知道她骑了小马驹,混进了粮车队。
她气她,也担心她,可她更知道,李默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想著那根木棍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又睁开眼,把信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等你回来再跟你算帐。”
千里之外的营地里,福宝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谁討价还价。
月光照在帐篷顶上,映出一圈暖融融的淡金色。
远处的哨兵在低语,火堆偶尔噼啪炸响几声,林子里的虫鸣断断续续。
福宝翻了个身又睡沉了,嘴角微微翘著。
她还不知道,明天一早,李默会在山坡上驻营,然后带著她走过这片山,走进靺鞨人最后的领地深处。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把剩下的话都交给了梦里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