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柳木(2/2)
“不好意思啊马老板,租金都拖两个月了。”
“没事,不差你那一点。”
等到门口清静了些,朱槿仰著脑袋好不容易把剩下的那口苞米饼咽了下去。
“哥,自打你毕业到现在,姓赵的都没交过租金,太欺负人了吧!”
马燁又夹了一口咸菜。
“他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去了,交不起房租不是很正常吗。
当初师父和他签了五年的合同,我也没法说。”
“没法说,那饭也別吃了!”
一把將咸菜抢了过来,朱槿把门重重一摔,把树上的麻雀都惊走了。
没了咸菜,马燁只好干吃苞米饼。
“小槿,纸人不够了,再帮我做点!”
“我给你扎个保姆!”
太阳照常升起,小屋內也陷入安静。
角落里小猫的呼嚕很弱,渐渐被茶壶烧开的声音盖住。
泡上一杯浓茶,也开启新的一天。
换上干活用的裤子,那块柳木木板直接被马燁夹在腿上,照著一旁的符纸,用铅笔慢条斯理在上面勾画线稿。
这根铅笔还是师娘之前在竹条上记尺寸的,笔桿尾部还留著牙印,都起了毛刺。
马燁削铅笔从来不用卷笔刀,笔头就会有点歪,但师娘说过,干这一行刀只能往下削,不能向上推。
初升的阳光慢慢照到屋內,把马燁腿上的木板照亮。
清晨第一趟有轨电车在远处经过,屋內都能听见铃声,铃声结束前最后一笔落下,底稿也算完成。
“誒呦,我这脖子!”
把木板放到桌面,马燁双手举过头顶,轻轻摇晃,上半身关节集体发出哀嚎。
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在十年前,因为偷拿家里的钱去游戏厅,被师傅罚跪在家门口抄了一下午清静经。
跪到天黑脚脖子都快抽筋了,师父才把一碗汤麵放到旁边,还嫌他字跡不够规整,又多抄了两篇。
不知道是不是被马燁吵到,角落里的金子三世翻了个身,尾巴从垫子上垂了下来轻轻摇晃。
马燁也没继续干活,蹲到小猫旁边大力揉搓它的肚皮。
“喵嗷!”
金子三世被摸得很烦,抬头照著马燁的手咬去,却只咬到空气,气鼓鼓蜷成一团。
上次调好的硃砂还剩不少,稍微有些干。
马燁用指头沾了一点涂在手背上,还行,能抹得开。
將罐子放到桌上,马燁再把师父那套刀具翻了出来,上次给客户雕摆件后就一直没用。
刀柄放久有点起皮,没钱换新的,马燁只好先用胶带盖住。
对著线稿扣字倒是不难,但不能再放在腿上。
用夹板夹好,马燁用三指捏著刻刀一下下把凹槽扣了出来。
刻刀放久有点涩,拇指推著刀刃发出很细的摩擦声,像是踩在夜晚的积雪上。
手很稳,也不用太大力,不到半小时,木板的六个面就被雕出平顺的凹槽。
拿起木板,马燁轻轻一吹,翻飞的木屑就在阳光中跳舞。
上色就简单了,用指头从硃砂罐里扣出一坨,均匀涂抹就好,面积最大的紫薇讳就算完成。
没有停顿,马燁翻到侧面就开始填涂下一面。
太阳刚从窗户探出一个角,六个面上的符籙就已初具雏形,角落里的小猫又愜意地把肚皮亮了出来。
“不错,手艺还没扔。”
用夹子夹住一角,马燁就把木板吊到角落里阴乾,这个高度,小猫应该也碰不到。
微风吹过,木板也在空中轻轻转了几度,凹槽內的硃砂足够浓稠,不会滴下来。
剩下的就是用蜂蜡密封,冰箱冷冻层那些应该还够用。
逐渐升起的阳光也照到墙边的万历柜,最上层的空斗里,还放著马燁小时候第一次做的木玩具。
是个柳木眼镜,当时为了看小人书方便,还在里面留了个槽,槽口旁还夹著块纸片,顏色泛黄。
第一次用这眼镜差点把师娘气死,马燁还能想到那天被打断的扫帚。
但好在两位家长事后还是把东西留了下来,现在一看,好像刚刚可以把这块柳木板填进去。
马燁伸手取下,吹掉上面的浮灰。
“小槿,纸人扎好了没?”
一个竹编的纸人架子从窗外探出脑袋,一只小手轻轻摇晃纸人脑袋。
“小槿不在,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