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土拨鼠之日(2/2)
“小琴听话,不能隨手扔垃圾。”
捡起竹籤扔进垃圾箱,秦庆有蹲在地上,一脸微笑。
“看看,这是什么!”
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是一个太阳花气球。
“是气球!爸爸最好了。”
秦琴照著父亲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站在后面的母亲都能听到响声。
“爸爸,你怎么流眼泪了?是不是沙子进眼睛了?”
眼泪大颗大颗流下,顺著上翘的嘴角流进嘴里,很咸,很苦。
“没有,爸爸这叫『喜极而泣』!”
把气球系在秦琴的手腕上,秦庆有也学著其他家长的样子把女儿扛在肩上。
拉著妻子,一起朝著公园走去。
这次,身后不再有汽车碰撞的声音,身旁也没了四散奔逃的骚乱,眼前也变成妻子关心的擦拭。
一切都很美好,要是一直这么美好就好了。
周围的微风渐渐消失,秦琴手腕上的气球也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刚刚还咯咯笑的女儿也把手搭在秦庆有的头髮上,不再说话。
“小琴,你快跟爸爸说话啊!別不动啊!”
秦庆有想继续拽著妻子往前走,却发现肩膀被女儿的双腿压得生疼。
“诗雨,咱们一起走啊!別只留我一个人啊!”
一旁的妻子表情也僵住了,微笑还停留在上一秒。
自知一切都不会再有变化,这位故事中的可怜人再次蹲在地上。
泪水顺著向下的嘴角,一滴滴落在地上,砸起一阵灰。
“就不能...就不能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把小琴哄睡了也行啊!”
痛苦的嘶吼在人群中迴荡。
一个头扎髮髻,身穿卡通短袖的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是之前卖气球的小贩,也是那位网约车司机。
“如果在十次轮迴之前能找到解决办法,我兴许还会给你一天的时间。
但你非要把怨气发泄在司机、上司、小贩身上,我可没那么多功德念力给你浪费。”
最后一口雪糕吃完,木棍变成一根柳木髮簪,被他单手插进髮髻。
活动一下肩膀,肩线还沾著块拳头印。
听到身后的声音,秦庆有抹了一把眼泪,跪趴著朝那年轻人赶去。
“您就是阴司大人吧!求您可怜可怜我!
就让我再陪她们母女两个一天!就一天!”
泪水混合著鼻涕,全都蹭到面前年轻小伙的花裤衩上。
他也没嫌弃,只是双手把秦庆有扶了起来。
“老哥哥,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过了今天你还会要明天。”
泪水依旧在流,秦庆有的脸上沾满了灰,两道白印掛在眼睛下面。
“我叫马燁,只是一个普通的风水先生。”
光华散去,那些呆立的人物被风吹成了满地白灰。
地上的秦庆有不再哭泣,他的执念早就在妻子的手中消逝。
他想多爭取一天,只是为了多看两人一眼。
秦庆有身上的黑气也已经淡到看不出来。
“行了,你生前怨念已消,可以静待阴司接引了。”
跪在虚白空间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化为两道白光。
一道跳进桌上刻有生辰八字的槐木牌,一道径直没入马燁头顶的髮簪。
金色的城隍二字闪烁了一下。
天天和这些冤魂打交道,马燁感觉自己都老了。
用手搓了搓脸,现在天还没亮,估计还能睡会。
“马燁,忙完了啊!”
一道问候声突兀地出现在小屋內,马燁也没太过惊讶。
角落里的男子戏謔地看著躺椅上的马燁,右手还插在黑色衽领內。
“乔爷,大晚上不出去干活,跑我这干嘛?”
“还不是你这阴气大盛。平时多雇几个人不行吗,这活多累。”
头顶的符纸没了光泽后就变得皱皱巴巴,马燁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香炉里也只剩下黑色香杆。
“大晚上不在家睡觉跑我这来打工?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拿著东西赶紧走,我还要睡觉呢。”
桌上的木牌隨手一扔,落在夜游神的手里。
被这么数落,乔坤倒没生气。
“小马,干点活气性这么大呢?这都是攒功德呢!
等你死后,范爷那边都能给你找几个小鬼抬到下面。”
“呸呸呸!我才22,大好的年华,没事说什么死不死的!”
电磁炉上的薑茶还温著,马燁倒上一杯就一饮而尽,完全没打算给这位夜游神尝尝。
茶杯刚放下,两块木板就被撂在桌上。
“干嘛,最近冤魂这么多吗?”
“秦庆有的阳寿未尽,我拿回去也没用。
另一块是城隍爷托我给你的,应该是有用。”
他没接乔坤递来的木板,先从电磁炉上温著的薑茶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才伸手去拿那块柳木板。
长一尺二寸,宽八寸,上圆下方,两指薄厚。
暗青带灰,闻著还有一股草木的苦味。
“干嘛,这是我阳寿快到了,城隍爷直接把排位给我准备好了?”
“啥玩意排位,你家排位是柳木的?
这是城隍爷给你的信,自己看吧,我走了。”
乔坤没笑,临走前,他看了眼马燁手里的空茶杯。
“薑茶別省,做这活全靠一口阳气顶著。”
一阵阴风吹过,窗户前的烛火都闪了一下。
黄纸信封落在手里,马燁直接撕开,几张黄符和一张信纸掉到桌上。
“小马,看到这封信,估计乔坤也把东西送到你手里了。
柳木是我发现的新宝贝,只要將那些符籙刻在上面,就能让任何其他人陪你一起入梦。
放心,白天也能一样用,只要不是在太阳底下就能正常入梦。”
看完信纸上的內容,马燁又把那块木板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
很普通的柳树板子,跟宝贝不沾边。
信封里面一共六张符纸。
紫薇讳在最顶上,剩下五张分別是金光符、入梦符、断梦符、和合符以及通幽符。
黄纸就是普通黄纸,画符用的硃砂也没什么特殊,和马燁五千块钱卖的没什么两样。
“喔喔喔!”
窗外,金鸡破晓,第一束阳光也顺著窗户照了进来。
“得,又没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