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极致的透明(2/2)
“我出泥土和血汗,您出剑和法理。没有您的六成,我的四成只是催命符。有了您的六成,我的三成才可能变成粮食、铁器、石墙和士兵。”
杰森伯爵听出了其中细节。
“三成?”
“还有一成,我要拿去买瞎一双眼睛。”
大厅的气氛再次凝住。
老学士下意识抬头,派屈克的手也落到了剑柄附近。
杰森伯爵盯著奥托。
“说清楚。”
奥托没有迴避。
“矿脉的位置,靠近佛雷家的边缘牧场,也靠近几条布莱伍德家常走的边路。海疆城要防铁群岛,不可能为了我这块泥地天天派骑兵巡逻。佛雷家贪婪,布莱伍德固执,他们迟早会闻到味道。”
“所以我打算从我名下那四成里,切出一成,作为暗帐送给雷蒙德·佛雷。”
老学士倒吸一口凉气。
派屈克冷声道:“你当著我父亲的面,承认要贿赂佛雷?”
“如果我私下做,那叫通敌。”
奥托看向派屈克,又重新看向杰森伯爵。
“但我现在说出来,这叫边境防务。雷蒙德贪婪、短视、不受老瓦德重用。他不会替我卖命,但会替自己的钱袋闭嘴。只要他拿了这一成,他就会主动挡住佛雷家最早伸过来的手。等他想反咬时,我们已经有墙、有粮、有兵。”
杰森伯爵沉默了很久。
这太冒险,也太坦白。
正常封臣绝不会把这种脏事放到主君桌上。可正因为奥托说了,杰森反而没有立刻发怒。
因为这意味著,奥托没有试图绕过他。
“你就不怕我现在以私通佛雷之罪吊死你?”
“怕。”
奥托回答得很平静。
“所以我带来了帐本、矿石和完整方案,而不是等您从別人口中听到风声。我的帐本对您没有秘密。我要买的不是佛雷家的友谊,而是时间。只要霍亨索伦领地能撑过第一年,它就会成为海疆城在蓝叉河谷的一颗钉子。”
杰森伯爵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不算愉快,却带著一种战场老兵看见好刀时的意味。
“学士,擬一份《矿区代管与守备特许令》。从今日起,蓝叉河上游辉银矿归海疆城直辖,由奥托·霍亨索伦爵士全权代管。矿產六成归海疆城,剩余部分由代管骑士自行承担开採与守备成本。”
老学士低头应下。
杰森伯爵走到奥托面前。
“至於你那一成脏钱,我没听见。”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
“但如果佛雷家的脚踩进你的矿坑,而不是停在他们该停的牧场边,我会先砍你的头,再给老瓦德写信。”
奥托低头。
“如您所愿,大人。”
“起来吧,霍亨索伦。你最好真能把那片泥地变成钉子。”
“我会的。”
离开海疆城时,奥托怀里多了一份盖著火漆的特许令。
长夏的风从低语湾吹来,带著盐和海藻的腥味。波利弗跟在他身后,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我现在才明白。”
“明白什么?”
“您不是把银子交出去了。您是把伯爵绑上了您的矿井。”
奥托没有否认。
“封建誓言很神圣,但银子更稳。只要六成白银按月送进海疆城,杰森伯爵就会比我更不愿意看见矿井出事。”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回领地。
黄昏前,他们抵达靠近孪河城边界的一处破败林务所。
雷蒙德·佛雷正坐在阴凉处喝温麦酒,脸上满是不耐烦。看到奥托,他连身子都没起。
“骑士,我给你的皮甲和燕麦已经送到了。你那些长矛手最好真练出点样子。”
奥托让波利弗和猎户留在外面,独自走进林务所。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小牛皮袋,扔在雷蒙德面前。
袋口散开,几块经过初步熔炼的碎银滚落出来。
雷蒙德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伸手抓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咬。
“这是什么意思?”
“蓝叉河上游出了点特產。”
奥托坐到他对面,声音低得像在谈一笔不该见光的生意。
“之前让你送来的那批旧弩和皮甲,还有以后每个月我要的铁料和粮食,都从这一成里出。不用再拿孪河城的库房报损了,那太显眼。以后只走暗帐,不走官单。”
雷蒙德眯起眼。
“你是说……之前那批物资,不是用练兵换的,是用这个换的?”
“练兵是给外人看的说法。你我之间的交易,只认银子。”
奥托眼神幽深。
“有了这一成,下次比武大会,您甚至能自己雇一队真正的重装步兵,去打烂您那些兄弟们的脸。代价仅仅是巡逻时闭上眼睛。”
雷蒙德看著桌上的白银,又看著奥托,乾笑一声,一把將碎银扫进怀里。
“霍亨索伦,你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白杨林到蓝叉河这段边界,我会亲自带最心腹的人巡逻。哪怕是一只布莱伍德家的苍蝇,也別想飞过去看你们挖土。”
“一言为定。”
走出林务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波利弗迎上来,小声问:“大人,他收了?”
“收了。”
“那我们安全了?”
奥托看向远处渐黑的河谷。
“不。只是把第一根绞索套到了別人脖子上。至於它什么时候收紧,要看他们自己的贪婪。”
他翻身上马。
“回领地。让科尔把炉火烧起来。从今晚开始,银子不再是石头。”
夜色中,三骑沿著蓝叉河谷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海疆城的鹰旗、佛雷家的双塔、布莱伍德家的黑鸦,都已经因为一块浅层富矿露头,被悄无声息地拉进了同一张帐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