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今夜无处可逃(2/2)
枪呢?
姜暖的指尖开始发凉。
原主自杀用的枪,去哪了?
那个废弃仓库里,姜暖穿过来之后翻遍了所有角落。
铁皮箱、破衣服、几根能量棒、一条霉味很重的薄毯。
就这些。
没有枪。
如果原主是自杀,枪应该在身边:在手里,或者在地上。
开枪自杀的人不会在死前把枪藏起来,也不可能在打穿太阳穴之后还有力气把枪放到別的地方。
所以。
要么有人在她死后,进了那个仓库,把枪拿走了。
要么,根本不是自杀。
姜暖的后背猛地绷直。
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灌进来,裹著潮湿的雨腥气,顺著碎花睡裙过大的领口往里钻。
她缩了缩脖子,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是天启社。
天启社首领的要求是“带回”,今天来抓她的人也只是打伤了她的小腿。
那是谁?
天启社,零號小队,第三方,消失的枪,被修改的记忆,那张字条。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黑暗,但每一条都断在半截上,像被人故意剪断的。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
然后一种很突然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一种比恐惧更冷更彻底的东西。
她太孤独了。
从穿越到现在,每一步都在被人推著走。陆时宴需要她的净化能力,天启社要抓她回去,周姐拿她换儿子的命。
这里没有任何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没有人可以信任。
铁皮箱里那张字条上的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不要相信任何人。】
原主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姜暖忽然觉得很累。
不仅是身体上的累,还是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渗出来,像被泡在冰水里太久之后的麻木感。
她闭上眼。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走了。
飘回了穿越之前。
大学食堂。
塑料托盘上放著一份黄燜鸡米饭和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对面坐著室友,正在为抢到最后一个滷蛋而得意洋洋。
晚饭后她们一起去操场散步。
秋天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铺在塑胶跑道上。
室友搂著她的肩膀嘰嘰喳喳说著选修课的八卦,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那种日子。
平淡到她当时觉得无聊的日子。
眼眶热了。
鼻腔深处有酸涩的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闭著眼,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出来,流过太阳穴,渗进了枕头里。
她用没被銬住的那只手去擦,擦不乾净,新的又涌出来了。
手銬的链条在她的动作中轻轻晃了一下。
叮。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无处可藏。
姜暖拼命压住所有动作,但身体不听话,肩膀仍在抖。
她离叶闕很近。
因为手銬的限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人在极度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寻找热源。
像是在黑暗的深水里挣扎太久的人,本能地抓向身边唯一一块浮木。
哪怕那块浮木本身就是把她拖进水里的那个人。
她的额头碰到了叶闕的肩。
隔著一层薄薄的打底衫,他的体温透过来。乾燥的、稳定的热度,底下是硝烟味被雨水洗淡后残留的气息。
姜暖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应该缩回去的。
但她没有动。
泪水无声地洇湿了他肩头那一小片黑色的布料。
就一会。
让她在这个虚妄的安稳里,躲一会。
叶闕没有说话。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姜暖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然后他动了。
他侧过身来。
一只带著薄茧的手掌缓缓抬起,越过手銬链条的限制,覆扣在她的后脑上。
掌心很大,几乎包住了她半个后脑勺。
力道很轻,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一个沉默不带任何解释的动作。
姜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
叶闕自始至终都没有睡。
作为顶级的狙击手,他的五感十分敏锐。从姜暖呼吸频率改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醒了。
他听到了她刻意压抑的抽泣声,感觉到了手腕上铁链轻微的拉扯。
然后,一团柔软的、带著湿意的重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闕的身体瞬间绷紧。
肌肉下意识地进入了防御状態。
然后,又放鬆了。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
她哭得很安静,那张总是透著狡黠和防备的脸,此刻布满了泪痕。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被泪水黏在一起。
脑海里闪过在隧道里抓到她时的样子,闪过空地上她握著枪发抖却依然没有放下枪口的样子。
还有那天晚上,她被逼到极限时的样子。
叶闕的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他抬起手,覆上了她的后脑。
她的头髮被雨水打湿过,此刻半干不湿,有几缕贴著她的后颈,掌心下的髮丝柔软得出乎他意料。
姜暖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一点一点地放鬆下来。
雨声渐渐停了。
在这个房间里,猎人和猎物被一根冰冷的铁链锁在一起,在末世的夜里,交换著彼此唯一的一点温度。
明天,或许又会是一场新的廝杀。
但至少今夜,她无处可逃。
他也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