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杖毙(2/2)
刘瑾早已查清:
“从御膳房到养心殿,经手七人。採买两人,清洗一人,烹飪三人,传菜一人。
但老奴以为,关键在烹飪那三人。
副总管张全福,主厨李德海,帮厨王小二。
其中李德海是李贵妃娘家带来的厨子,十年前进的宫。”
“李贵妃的人。”
陈杰点点头。
“那就从他开始吧。”
“陛下的意思是……”
陈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明媚的秋光,声音平淡无波:
“刘瑾,你去传朕口諭:御膳房主厨李德海,今日所做菜餚,味道欠佳,坏了朕的胃口。
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刘瑾一愣:“只是……逐出宫?”
陈杰转身,看著他。
“你亲自监刑。杖责的时候,往死里打。打完扔出宫门,不许医治,不许收尸。朕要让他,死在宫外。”
刘瑾明白了。
这是杀鸡儆猴。
不,不只是儆猴,是要让背后的人知道。
朕察觉了,朕怒了,但朕不点破。
朕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收敛点,否则下次死的就不是一个厨子了。
“老奴明白。”
刘瑾躬身。
“那……其他菜还上吗?陛下还没用早膳。”
“上点清粥小菜就行。”
陈杰坐回书案前。
“记住,以后朕的饮食,你全权负责。所有食材,你亲自採买,亲自清洗,亲自烹飪。除了你,不许任何人碰。”
“是!”
……
……
刘瑾领了口諭,脸上再无半分犹豫,眼底只剩奉旨行事的冷硬,转身便传了御林军的两个执杖太监。
那两人皆是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中的枣木杖磨得光滑发亮,杖身还带著未乾的暗沉痕跡,想来先前也处置过不少人。
御膳房的偏院空荡冷清,风卷著落叶飘进来,打著旋儿落在墙角,衬得这里愈发萧索。
李德海被两个小太监拖拽著进来时,还在挣扎哭喊,额头上满是冷汗,衣袍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主厨的体面。
“冤枉!奴才冤枉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死死抓著地面的青砖,指甲缝里都嵌进了尘土,却丝毫撼动不了拖拽他的人。
“冤枉?”
刘瑾负手立在廊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冰。
“陛下说你菜味欠佳,坏了胃口,那便是欠佳。拖下去,按口諭行刑。”
说话时,他的脚外八站立。
两个执杖太监心领神会,这是要打死。
连忙应了声“是”,猛地將李德海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压住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李德海的哭喊愈发悽厉,声音穿透了空旷的院子,却连半点迴响都没有。
这宫里,从来都不缺哀嚎,更不缺枉死的人。
他拼命扭动著身子,嘴里反覆喊著“饶命”,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看向刘瑾的目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刘瑾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不言不语。
第一杖落下去,“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砸在李德海的后背。
枣木杖的力道极大,瞬间便將他的衣袍砸破,一道青紫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李德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颤,哭声都断了半截,只剩嗬嗬的喘息。
他还想挣扎,却被按得更紧,肩膀处的青砖被他抓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第二杖、第三杖……杖声接连不断,沉闷而刺耳,在空荡的院子里迴荡,盖过了李德海的哀嚎。
李德海的哭喊渐渐微弱,从最初的悽厉哀求,变成了微弱的呻吟,到后来,连呻吟都几乎听不到,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胸口微弱起伏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执杖太监面无表情,手臂起落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他们打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宫里的人,无论先前多体面,一旦触怒龙顏,或是成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便与草芥无异。
刘瑾站在廊下,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丝毫动容,手指偶尔轻叩廊柱,节奏缓慢,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李德海一眼,仿佛眼前的杖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三十杖看似不多,可每一杖都用了全力,打在要害。
打到第二十五杖时,李德海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头歪在一边,双眼圆睁,两行血泪,脸上还残留著恐惧和不甘,嘴角溢出的鲜血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执杖太监没有停,依旧按著规矩,打完了最后五杖,直到杖身都被鲜血染红,才停下了手。
一个小太监拿银针在脚底扎了一下,砖头匯报:
“公公!死了!”
“拖下去。”
刘瑾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杖毙,从未发生过。
两个小太监上前,像拖拽一袋破旧的杂物般,拽著李德海的胳膊,拖出了偏院。
他的身体软软的,脑袋无力地垂著,后背的血肉模糊,鲜血一路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长长的血痕,风一吹,血腥味便瀰漫开来,却很快被宫墙里的草木香气掩盖,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宫里存在过。
刘瑾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渐远去的血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清理乾净地面的血跡,语气平淡:“扔出宫门,不许医治,不许收尸。”
小太监躬身应下,忙碌起来。
空旷的偏院,很快又恢復了冷清,只剩下地面上尚未乾透的水渍,仿佛刚才的血腥和哀嚎,都只是一场幻觉。
宫里的风依旧在吹,落叶依旧在飘,没有人会为一个被杖毙的厨子停留,更没有人会为他惋惜。
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不过是皇权之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刘瑾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往养心殿走去。
他要去稟报陛下,事情已经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