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铁锈镇(2/2)
伙计们点头动作都比刚才小心了几分。
安顿好后,凯尔留下老杰克看守营地,自己则点了两个身手利落的护卫,换上磨旧的斗篷准备进镇。
三人都只带短刀。
在铁锈镇,装备太好本身就是挑衅。
刚进镇口,蹲在路边的小孩就跑了过来伸出手。
“新来的,打听一件事,一个铜幣。”
凯尔看都没看他直接越过。
小孩在身后啐了一口,缩回角落继续蹲著。
护卫低声问:
“头儿,为什么不给?”
“你给了他,他会跟三条街。”
凯尔头也不回。
“然后把听见的消息,转手卖给下一拨人。”
护卫闭上嘴默默加快脚步。
三人走进主街。
几个满脸伤疤的佣兵围在铁匠铺门口比试臂力,输的人甩出一把铜幣骂骂咧咧地退开。坐在门槛上的禿头铁匠始终没抬头,手里还在慢慢擦著剑身。
一个半张脸被烧伤的女人靠著石柱举著酒瓶,向过路人展示手里的魔晶碎片。她开价高得离谱却仍然有人还价。
拐角处有人被从酒馆里架出来直接丟在地上。门板里传出一阵鬨笑。
那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钻进了隔壁赌坊。
护卫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地方……”
凯尔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他踩过的每一条巷子,都压著自己的记忆。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这座镇子时,身上只有一把破刀和两个铜板。
……
三人最终进了一家叫破炉子的酒馆。
酒馆由旧矿工食堂改建,天花板很低吊著几盏劣质魔晶灯,灯光昏黄髮黯。
吧檯旁一个酒鬼趴著不动。角落里有两个斗篷客面对面坐著,桌下放著一个带血的包裹,两人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老板是个独臂老人,脸上有道很深的旧刀疤,正用抹布慢慢擦著杯子。
凯尔在吧檯前坐下放上一枚银幣。
在铁锈镇,一枚银幣等於十顿酒钱。这是告诉对方,我不缺钱,我只想买消息。
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收下银幣。
凯尔点了两杯麦酒。
很快,邻桌的议论声飘了过来,两个佣兵正聊最近的猎物。
“……三天前那支旅团,被老瘸子盯上了。”
“老瘸子又骗了一支菜鸟小队出镇,往南边废墟去了。”
“那支小队里有个背大剑的年轻人,被诈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凯尔沉默片刻,又向老板多付了一枚银幣。
就在这时,酒馆另一头传来玻璃杯被推倒的声音,一个喝得半醉的掘金者用沙哑的嗓音唱著不知名的旧调。
几句词顺著酒气飘进凯尔耳中:
“旧矿坑里的血滴在路上,
新来的人踩著往前走。
谁的脚底下不沾別人的影子呢?
铁锈镇啊……
你埋过的骨头,比铁还多。”
凯尔起身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多年前他也听过这首歌。
也是在这家酒馆。
那时候他躲在角落里,满身是血不敢抬头。而现在他坐在吧檯正位。
可荒原还是那片荒原。
谁的骨头,都不比谁的硬。
“老瘸子手下多少人?”
老板擦了下吧檯將刚刚泼出的酒液抹净。
“以前十几个。”
“去年收了新人,大概二十五六个。”
“南边废墟,是他惯用的伏击点。”
凯尔点头转身出门。
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继续擦杯子。
那首酒醉的歌还在唱,只是音调越来越低。
……
三人出镇时,天色已经暗了。
主街上摆摊的人收了大半。
镇口那个小孩还蹲在原地,见他们出来,他把一个揉皱的纸团塞进凯尔手里然后撒腿就跑。
凯尔展开纸团,那是一张画法原始的地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標出了南边废墟,以及流寇通常布置障碍的两处岔口位置。
地图最下方,还歪著几个字:“信息费,给不给隨便。”
凯尔把纸团收进怀里沿来路往回走。
回到营地后,凯尔把路线图铺在运输虫甲壳上。
“商队继续原地驻守。”
“我带一队轻甲伙计,连夜出发,侦察南边废墟的地形。”
“先摸清敌人的伏击位置和人数。”
“明早动手。”
伙计们应声领命。
暮色很快沉进黑暗,商队营地燃起微弱篝火,运输虫们安静趴伏在地像一座座沉默的黑色小丘。
凯尔带著小分队沿著矿场旧路向南移动。
侦察任务布置完后,营地的篝火被压低。
凯尔独自离开营地,沿著矿场旧路向南走了半程在一块风化石碑旁停下。
石碑上刻著十几个名字,有些已经被风磨得模糊了,最后一行字却异常清晰。
小子,活下去。
凯尔蹲下身用手指一点点划过那行字。
然后他从腰间酒葫芦里倒出一口烈酒,洒在碑前。
土很快把酒吸乾,什么也没留下。
他站起身转身往营地走去。
背后的荒原在月色下延伸到尽头,与废墟方向连成一片灰黑色的影。
风从那边吹来冷而乾燥,像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