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把门槛设在天花板上(2/2)
周正侧了侧身。“在外面。”
走廊里,一个穿白色短袖、蓝色运动裤的男孩站在那里。衣服洗得发白,领口微微起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底磨薄了,但乾乾净净的。
他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高工好。”声音不大,卡了一下,像是在嗓子眼里打了个结。
高澜看著他,看了两秒。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问:“赵婶知道你来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周正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本来赵婶也不同意他搞什么科研的。这老赵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妹妹又小,他这一走她肯定是惦记的慌。但是这孩子从小天赋就高,那一墙的奖状在老赵死后都收了起来。她不允许小子再去想那些没有的事,家里得有个男人支撑,本来想让他去厂里上班得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攥了攥。
“但是老张和老马也在那劝了半天。说这孩子有天赋你不能给埋没了,老赵家就指望著独苗撑起这个家呢。你说说,一辈子在厂里打工啥时候是个头?老马也劝她,不如让孩子出来试试,万一不行咱再回去唄。”
他把“万一不行”四个字说得很轻。
高澜没接那个话。她看著赵卫疆。
“你妈知道你考上容氏的时候,笑了吗?”
赵卫疆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尖。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脚边,把鞋面的褶皱照得很清楚。他妈没笑。不是不高兴,是不敢高兴。她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她只知道儿子要走了,家里少了一个人。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高澜看著他的头顶,看了两秒。
“那就做给她看。”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你在这站稳了,她就能笑了。”
赵卫疆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但他没有低头,他抬起头,看著高澜。眼眶红了,但没哭。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咽了下去。
“知道了,高工。”声音还有点紧,但比刚才稳了。不是不疼了,是把疼咽下去了。
高澜收回目光,转过身。“行,那走吧。”
她从桌上拿起那份新人名单,朝他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正好,今天小团队集合。”
赵卫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以为高澜会问他更多,会考他,会让他证明自己。她什么都没问。好像他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他转过身,跟了上去。
周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空包,然后淡淡的笑了。
“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硬。”他摇了摇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高澜把赵卫疆带了会议室后,就让自己找个位子坐了,林敏之负责给他们做入职测试。
她站在门口,看林敏之站在台上,台下七八个年轻的面孔,赵卫疆坐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握著笔,笔记本摊开,空白。他不是在记,是在等。等课开始。高澜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把门带上了。
关上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正好亮起了一盏。高澜转过身,没看路。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拐过来,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鬆了一颗扣子。他的头髮还没完全乾,像是刚从浴室出来。她没看见他,他没来得及停。
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抬起来了。不是反应快,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人整个接住了。她抬头,闻到那股刚沐浴过的皂角味,淡淡的,混著走廊里的凉气。
“出来了。”
“嗯。”他低头看著她,“看什么呢?”
刚才看她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没什么。老赵的儿子。”
容承闕的眉毛动了一下。老赵的儿子?他来了。
“院校线路还是非院校线路?”
“非院校。”高澜看著他,“怎么了?”
容承闕的脑子里闪过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没事。走。”
他鬆开手,从她身边走过去。高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样。她跟上去,落后他半步。
进了办公室,容承闕从桌上拿起那份题,递给她。高澜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挑了眉。
“你这是把题干到太平洋上空了吧?”
不是数论,不是几何,不是代数。
是动力工程。
飞弹怎么飞、轨道怎么算、发动机推力怎么分布、飞行器在极端工况下的姿態控制——每一道题,都不在数学竞赛的考纲里。
她抬起头,看著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难怪那么多天过去了,没几个人录取。他这是把门槛设在了天花板上。
容承闕一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高澜没信。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半山別墅,摊开的那张牌面。未来两年的部署,飞行器设计、动力工程、清华力学系。他当时写在纸最下面,一行小字。
他不是“没想那么多”,是想得太远了。
她点点头。“行。下午到设备区做测试,有个问题要你解决。”
容承闕看著她,没问什么问题。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