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怎么可能无动於衷(2/2)
他低下头,看著那条毛巾,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叠好,放在桌角。没有洗,没有收。就放在那里。
屏幕上,绿色的字符还在往上滚。程序跑完了。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行等待输入的光標,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脑子里还在转。
不是在想她。是在想——怎么更快。一样的题,换一种思路,有没有更快的解决办法。
他把手从屏幕前拿下来,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看到昨天写的那页算法。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不是写错了,是不够快。
他撕掉那一页,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纸团落在脚边,弹了一下,滚了半圈。他没有捡,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写。笔尖沙沙地响,一行一行的公式从笔下流出来,像一条解冻的河。
他写得太快了。不是著急,是脑子比手快。
他的手在追自己的思路,每一个字符落地的时候,下一个已经在等了。
写到第七行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不是卡住了,是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这条路,比刚才那条短。不是短一点,是短很多。
他把这一页写完,从头看了一遍。然后翻过来,在背面重新写。把刚才的思路压缩、摺叠、重构,像拆一颗炸弹,把每一根线都捋到最短。
写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页纸。密密麻麻的公式,从左上角写到右下角,没有一处空白。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
然后他把这一页夹进文件夹里,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还有三天。
他要的不是“能跑通”,要的是“最快”。不是因为竞赛,是因为她。她说“必须参”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商量。他听到了,他不需要她解释为什么。他只需要做到。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冒出来,把整面玻璃窗染成橘红色。他没有看。他的眼睛盯著屏幕,盯著那行等待输入的光標,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他敲下第一行代码。
绿色的字符从光標后面涌出来,像春天的草,从冻土里钻出来,一片一片,一行一行,把整个屏幕填满。
他没有停,不需要停。因为他在想她。
想她怎么从红兴镇走到了这里,怎么在每一个节点上都做出对的选择,怎么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说“能”。她不是运气好,她是在所有人都在等的时候,先走了一步。
他在追那一步。
不是追她,是追她走过的路。想走到她前面去,替她把路铺好。不是她需要,是他想。
写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他的手慢下来了。不是累了,是在想——同样的结果,有没有更少的步骤。他把刚写的那段代码看了一遍,刪了最后五行,重新写。更短,更乾净,更快。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不是代码,是她的脸。她站在会议室里,说“打不过,跑不掉,隱身不就行了”时的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睁开眼,继续写。
写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不是写不下去,是饿了。他看了一眼桌角——没有饭盒。她不在,没有人送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著说话。没有人抬头看五楼的窗户。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不饿了。
继续写。
写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不是卡住了,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会不会也在加班。东院的灯有没有亮。她有没有吃晚饭。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写。不是不想,是不能想。一想就停不下来。她的侧脸,她的手指,她脖子上的疤,她站在走廊里头发湿著等他的样子。不能想。
写到第十个小时的时候,他把这一版的代码跑了一遍。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滚动,像一场无声的雨。跑完了。比上一版快了百分之十二。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翻到新的一页,继续。他要的不是百分之十二。
窗外的天黑了。他不知道。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把那双眼睛照得发亮。他盯著那行等待输入的光標,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他敲下第一行。
不是因为她要他快。是因为他想要她等的人,值得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