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容教授,你行不行(1/2)
高澜回容氏那天,是第五天的早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上只露出一条细窄的白线。傅征的车停在楼下,引擎没熄,排气管冒著淡淡的白色烟雾,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他站在车门旁边,军装笔挺,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深蓝色的,压在衬衫领口下面,没有褶皱。
和那天来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那天他的袖口上有干了的血跡,眼下有青黑,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今天他颳了鬍子,军靴擦得鋥亮,头髮理过了,站在晨光里,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高澜从楼里出来,手里拿著文件袋。白色衬衫换过了,是她自己的,领口微敞。她看见傅征,脚步没停,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傅少校今天很精神。”
傅征嘴角翘了一下,“去打仗,总不能穿睡衣。”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开,手搭在门框上,和第一次接她去军区时一样。
高澜弯腰坐进去,把文件搁在膝盖上。
傅征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院门。铁门在身后无声地滑上。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小楼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树影后面。
高澜没有回头。
“对了,我爹现在正受罚,军区这边现在由我暂时代理,容氏配合军区,需要先清理出一条海外通道,另外连同华丰厂那边也要一併扫荡一遍,这是老郑这几天整理的清单,你先帮我看一眼。”
傅征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高澜的腿上。
高澜低头看著那个信封,没拿起来,也没推回去。
“傅少校这是在给我下任务?”
傅征嘴角翘了一下。“不是任务,是请教。”
他把“请教”两个字咬得很重,带著点懒洋洋的笑意,但眼底的东西是认真的。
“之前你不是去华丰厂要过帐吗?还走过一批海外的订单,业务这一块你比我熟。”
高澜没接话,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密密麻麻全是表格,时间、往来方、金额、备註。她翻了几页,合上,塞回去。
“华丰厂的关係网远不止这些。孙主任和殷素布局了十几年,现在最能撬动这条线的人,是温曼妮。”
傅征点头,“我知道。所以——”
“你不知道。”高澜打断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温曼妮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说话。
高澜转过头,直直地看著他。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她想要的,一直是你。”
车里安静了一瞬。
傅征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从脖子根一直白到额角。
“你——”
“你以为你在清华园把她手踩了,她就断了那个念想?”高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胸口上,“你踩的是她的手,又不是她的心。”
傅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家现在是省机械研究院的一把手。温曼妮管著温氏,兼著容氏的项目。孙守田死了,华丰厂那条线,只有她能摸清楚。”高澜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想让温家不叛,就得让温曼妮知道——跟著你,比跟著殷素有盼头。”
她顿了顿。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温家壮大,是你。你给不了她人,就得给她安全感。让她知道,你不会让她死。”
傅征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你连她的心思都看不透,还想打殷素?”高澜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愤怒,是那种“你把底牌亮给別人看了”的冷,“你的软肋,全世界都看得见。”
傅征没问“什么软肋”。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从红兴镇到容氏,从赵大炮到孙守田。他派兵、他挡刀、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一夜。他以为那是保护,傅正邦过告诉他——那是靶子。
“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高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谁不知道你喜欢我?殷素会不知道?上天之后她拿我当诱饵,你是救还是不救?救,正中下怀。不救,你过得了自己那关?”
她转头看著窗外,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近乎透明。
“那搞这么多科研是为了给你配坐骑吗?”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傅征没说话。他的手指从方向盘上鬆开,又握紧,又鬆开。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没再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但他的手不抖了。
高澜也没再说话。她把那个信封放回他手边的格子里,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傅征知道,她刚才那几句话,比他在军区挨的任何一顿训都重。不是骂他,是告诉他——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
不是你一个人死,是会连累所有人一起死。
车子停在容氏大门口的时候,才九点不到。
门卫看见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早把柵栏抬了起来。傅征开进去,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
高澜推开车门,拎著文件袋下了车。
傅征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他看著她的背影——白色工作服,腰背挺直,步子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样。她没回头。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的软肋,全世界都看得见。”
他没跟上去。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门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然后他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下了车。
会议定在东院的顶楼。
这一次会议不是项目组例会,是容氏经过了地面热试验內部重创之后的第一次高层核心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高澜、容承闕、傅征、温曼妮,还有傅正红和容镇山。陈恳没在名单上,不是不信任,是等级不够。
容承闕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笔,面前是一排空白的板面。他没有写,在等人到齐。
傅正红来得最早。她坐下来,把老花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戴。
容镇山跟在后面,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很直。他在傅正红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高澜脖子上的创可贴,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温曼妮紧隨其后。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进门的时候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神情里早就没了之前那种“跟在后面”的侷促。
她在高澜的身边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笔握在手里,等著。
傅征穿著军装走进来,肩章上的星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容承闕抬了一下头,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傅征在长条桌的正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假装鬆弛。今天没叼烟,口袋里那包烟被他摸了好几遍,一根没抽。他在压著自己。
高澜最后一个落座。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和笔记本並排。动作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样。
容承闕看著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目光停了一瞬。那个文件袋他没有收回来,也不需要她还。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人到齐了。”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他看著温曼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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