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慌的时有我在身旁(2/2)
时针慢慢滑过八点,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壁,心跳莫名发沉。
外祖母靠在摇椅上,把他的心神不寧看在眼里,轻轻嘆了口气,往他身边挪了挪。
“在担心精市,对不对?”
望月凌抬眼,碧蓝色的瞳仁里晃著几分被戳破心事的无措,喉咙沙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著粗糙的摩擦感。
“嗯……”
望月凌端著茶杯,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梨片的甜味还留在嘴里,喉咙还是哑的,每咽一次口水都觉得疼。
从德国的医疗团队介入开始,他就没有再问过具体的医疗进程。不是不关心,是因为那是幸村的隱私。他只做了一件事,在幸村同意的前提下,找主治医生聊了一次。
那个德国的劳伦特医生把每一个数据都解释得很清楚,手术方案的每一个步骤,术后康復的每一个阶段。
说到最后,还摘了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话。
“这个手术不会出大差错。”
不是“应该没问题”,不是“大概率成功”,是“不会出大差错”。
德国人不轻易说这种话,说了就代表把握很大。
所以他真的不怕。
或者说,他对手术结果这件事本身不怕。医疗团队是顶尖的,术前检查是完备的,康复方案是齐全的,营养师和心理医生都配好了。
他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但他……心慌。
他心慌不是因为手术,而是因为怕幸村慌。
幸村精市不会怕。
那个少年从十三岁起就把立海大网球部扛在肩上,生病之后他也没有怕过。至少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露出过怕的样子。他接受了所有的检查、治疗方案,接受了手术这个选项,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別人的事情。
但那不是不怕。
那是不允许自己怕。
网球之於幸村精市犹如生命。
而手术的结果只有两个,成功,或者不成功。成功了,他就能回到球场。不成功,他可能会失去一切。这种事情换谁都怕。
但幸村不会让自己怕,因为一旦承认了怕,就等於承认了失败的可能性。
所以他不会怕。
但他会……慌。
人在面对最重要的事情时,可以不承认怕,但很难控制慌。慌是一种生理反应,跟勇气无关,跟意志力无关。它会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涌上来,从胃里往上顶,让人坐立难安,让人想一个人待著,什么都不说,就待著。
他心慌,是因为他怕幸村在这个晚上,正在经歷那样的瞬间,而他……不在旁边。
这些话他没有跟外祖母说。
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著手里的茶杯,说了句:“就是……静不下来。”
外祖母停下手里的毛线活,抬起头看著他。
她过了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织围巾。她的手指很稳,毛线一圈一圈地绕过针尖,米白色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延伸出去。
摇椅轻轻晃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没有说“別慌”、“一切都会好的”,也没有说“你要相信他”。她什么都没说,就坐在那里,一下一下织著围巾。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著,茶的热气渐渐淡了,梨片的甜味也淡了。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外祖母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
“你外祖父那个人啊。”她把毛线棒针收进盒里,声音平平的,“有一回我隨口说了一句,院子里要是种点铃兰花就好了。”
望月凌抬起头看著她。
“那天晚上,他吃了饭就不见了。我出去找,看见他在院子墙角那儿搬砖头。大晚上的,打著手电筒垒花池。我说你急什么,明天再弄不行吗。他说你提了,我就想赶紧弄。”
她把盒子放在摇椅旁边的小桌上。
“种下去的头一年没开花,他急得天天蹲在那儿看。第二年春天,花开了,他摘了一串放我枕头边。我醒来的时候,满枕头都是那个味道。”
外祖母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臥室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望月凌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梨片沉在杯底,不再浮动。
院子里的铃兰花吗……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推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他拎著小时候外祖父教他种花时的小木椅,放到铃兰花坛旁边,坐了下去。
晚风掠过花丛,任何轻响在夜里都很清晰。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幸村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加油”,太轻了。
“別慌”,太假了。
“我在”,说不出口。
屏幕暗了,他又摁亮。又暗了,又摁亮。九点整的时候,对话框顶上忽然跳出一行小字。
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