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老兵凋零(2/2)
现在这些地方和他没有任何关係了。
车子没有停。一直开。穿过了市中心,驶向了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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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拉玛路。一处灰色的公寓楼。三层。不起眼。藏在一排梧桐树的后面。门口没有门牌號,没有標识,连门铃都没有。
车子在楼前停下了。中尉下车,打开了后车门。
“將军,到了。“
麦克阿瑟下了车。他的左膝还打著夹板,走路的时候微微跛著。中尉伸手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上了台阶。
公寓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便装的男人——大概是某个情报机构的人——在门口等著。
“將军,请进。“
麦克阿瑟走进了公寓。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公寓里很安静。客厅不大。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台收音机。窗户上掛著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昏黄。
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规定。关於他在这间公寓里的行为准则。
不得离开公寓,除非经过批准。不得接受任何媒体的採访。不得与任何非授权人员接触。不得发表任何公开声明。不得使用电话与外界联络,除非通过指定的联络官。
半软禁。
他把文件放回了茶几上。
他走到窗户旁边。伸手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是华盛顿的雪夜。雪花在路灯下飘著。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雪花中拉出两条模糊的光线。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五星上將,前联合国军总司令,前驻日盟军最高统帅。
此刻站在一间没有门牌號的公寓里。透过一道窗帘的缝隙,看著华盛顿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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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间公寓里住了下来。
日子很慢。每天起床,吃早餐,看报纸——报纸是允许看的——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帘上的光影从左边移到右边,从亮变暗。
有时候他会打开收音机。听新闻。韩战的新闻。但广播里再也没有提到过他的名字。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时候他会写东西。用钢笔,在白色的稿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他在写一本书。
关於他在中国的十三天。从十一月二十四日飞往惠山镇视察,到十二月六日从安东被释放回到东京。十三天。
他写得很慢。因为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回忆,但又必须写下来。鸭绿江上空的高射炮弹。飞机坠落时失重的感觉。那个叫方天朔的年轻中国军官。
还有那四十分钟的谈话。
他和方天朔的谈话。面对面坐著。一个七十岁的美国五星上將,和一个二十二岁的中国参谋。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他忘不了。不是仇恨,不是蔑视,也不是那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傲慢。是一种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好奇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博物馆里的展品。
这种目光比仇恨更让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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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4月5日。华盛顿特区。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
麦克阿瑟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八十四岁了。肝硬化。肾衰竭。医生已经无能为力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住在纽约华尔道夫饭店的一间套房里。半退隱。偶尔接受一两次採访。偶尔出席一两个老兵聚会。大多数时候,他坐在窗前的扶手椅里,看著曼哈顿的天际线发呆。
他的书稿在他去世后第二年被发现並出版。
书名叫《我在中国的十三天》。
扉页上写著一行字。是他亲笔写的。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母依然清晰。
“old soldiers never die, they just fade away.“
老兵永不死,只是渐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