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重新架桥(2/2)
从北边来的公路,到这里分了岔。往正南进平壤城,往东北去成川。三岔路口上立著一个检查站——一张木桌、一盏煤油灯、两圈铁丝网拦在路中间,旁边停著一辆吉普车。
韩一师的崔敏贵班长正站在路中央,抄著手,缩著脖子,嘴里骂骂咧咧。
自从中国人偷袭了平壤城里的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之后,上头的盘查命令一道比一道严。所有从北面下来的部队,不管是谁,一律先停车检查,出示证件,登记番號,领取路条,然后到指定地点报到整编。
崔敏贵觉得这活很蠢——他一个班十二个人,拿著步枪站在公路上,靠一张木桌和两圈铁丝网拦住从前线下来的部队。那些从北边跑回来的韩军,少的三五个人,多的几百號,个个丟盔弃甲、惊魂未定,眼神都是散的。碰到这种人,他喊一嗓子“站住检查“,对方就老老实实停下来了——被中国人嚇破了胆的人,连自己人的检查站都不敢冲。
正想著,北面公路上走来了一支部队。三十来人,排成纵队,背著步枪,走得不紧不慢。
崔敏贵迎了上去。
“哪支部队?从哪儿来的?“
打头的是个排长模样的人,三十岁不到,脸上有风吹的裂口,嘴唇乾得起皮。他停下脚步,朝崔敏贵点了点头。
“韩六师的。从寧远跑出来的。“
崔敏贵打量了他一眼。军装是对的——韩军制式。武器也对——m1步枪和几支卡宾枪。但有一个地方不太对。
“你这口音——“崔敏贵眯起了眼睛,“听著硬邦邦的。你不是南边的人吧?“
排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对,我是北边的。当初在顺川被……征的兵,参加了韩军。“
崔敏贵盯著他看了两秒。
顺川征的兵——这倒说得通。战爭初期韩军一路北推的时候,在北方占领区强征了大批青壮年入伍。这些人说的是北方口音,穿著韩军军装,编在韩军部队里,但骨子里还是北边的人。
排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来。
“班长辛苦。“
崔敏贵接过烟,排长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火柴的光在夜风中摇了两下,照亮了排长的脸——普通的脸,普通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名堂。
崔敏贵吸了两口烟,转身从木桌上拿了一张路条,递给排长。
“路条上有地址,去那儿报到整编。“
排长接过路条,道了声谢,带著人朝平壤方向走了。
崔敏贵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部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人是没问题。军装没问题。口音——解释了。武器——对的。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想了半天,终於想到了——太镇定了。
这三十个人走路的样子不对。不是那种从前线溃退下来的走法——没有慌张,没有惊恐,没有那种“后面有鬼在追“的紧绷感。他们走得平稳、从容,步伐均匀,间距整齐,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从北边跑回来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崔敏贵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木桌旁,拿起了电话话筒,准备给上司报告。
话筒刚拿起来——
北面公路上一辆卡车开了过来。车灯晃得他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