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也是华国人(2/2)
“对啊,苏部长,你別把事情看得太僵。”
“大家都是华国人,特区和建工也帮了他们不少,站在国家利益上去爭取一下,有什么问题?”
苏远山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站在国家利益上爭取,和站在『你是华国人』上去压人,是两回事。”
高明远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特別硬。
“各位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说,“你们看到的是几件装备,外骨骼、阿帕奇、雷达、防空火炮。”
“可那背后是整套体系。”
“火控、联动、数据链、维护、材料、传感、训练、整个平台逻辑,全是绑在一起的。”
“你们以为拿回来一架、拆回来一套,就能研究明白?”
“人家愿意放你看外壳,就已经是给面子了。真正的底层东西,你拿一句『我们也帮忙建了黑州基地』,就想压出来?”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
“那不是谈合作。”
“那是想拿人情去换核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可章培元明显还不服。
“高工,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他说,“真有技术摆在面前,不爭取,难道就看著它从我们眼前过去?”
陆振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淡淡来了一句:
“爭取,可以。”
“但別用老办法。”
“也別真觉得,叶枫是华国人,就该替你们把集团的底线拿去换。”
这句话分量就重了。
可问题是,章培元这些人並不会真服。
这就让苏远山非常难受。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噁心,可他还真不能完全不理。
不理,他们后面就会反咬一口,说他不作为,说他不替这边爭。
沉默了很久以后,苏远山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这话,我去带。”
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
苏远山看著眾人,脸色很平,却一点不轻鬆。
“但我先说清楚。”
“这不是我认同。”
“是这话,我不带不行。”
高明远听完,只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陆振国则看了苏远山一眼,低声补了一句:
“把话带到就行。別把自己也带进去。”
苏远山点了点头。
“我有数。”
晚上。
苏远山还是给叶枫打了电话。
语气很稳,也很客气。
“叶总,有空一起吃个便饭么?”他说,“我这边带两位朋友过去,认个脸。有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
叶枫那边停了两秒。
“行。”他说,“来鹏城湾一號吧。”
別墅里准备的是一桌很稳的粤式私房菜。
不是铺张,也不寒酸。
苏远山带著陆振国和章培元进门的时候,叶枫已经在等了。
饭局开头气氛很好。
先聊黑州。
聊演习。
聊保护伞现在的节奏。
谁都没急著把真正的话往上扔。
可吃到一半,章培元终究坐不住了。
他把杯子放下,直接看向叶枫。
“叶总,黑州那场演习,我看了。”
“看完以后,我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些技术,华国不能错过。”
叶枫抬眼看著他,没接。
章培元继续往下说:
“外骨骼装甲。”
“阿帕奇那一整套。”
“三千公里雷达。”
“防空火炮。”
“这些东西,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装备,这是体系差。”
“我们这边,不说白拿,至少应该爭取一个低价採购、样机研究、联合课题或者模块共享的口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最关键的那句扔出来了。
“叶总,你毕竟也是华国人。”
“这件事,你去和集团內部周旋一下,他们会理解的。”
饭桌上,一下安静了。
陆振国不动。
苏远山也不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最难听的那句已经出来了。
叶枫坐在那里,脸上倒没有什么怒色,只是安静地看了章培元两秒。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
“章老。”
“嗯?”
“您今天这话,我听明白了。”叶枫语气很平,“你们不是来找我谈合作的,是来找我去集团里讲人情的。”
章培元皱了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叶枫看著他,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外骨骼、阿帕奇、雷达、防空火炮,这些东西,是保护伞真正压桌子的东西。”
“你们想让我用一句『我是华国人』,去帮你们把这些东西撬个口子出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章培元,也扫过桌上另外两人。
“那我今天也把话说清楚。”
“我是华国人。”
“我也愿意一直把自己当华国人。”
“所以,保护伞的药厂我愿意往华国落,分厂我愿意给,特区我愿意推,黑州基地的建设订单、配套、利润和桌边位置,我也愿意留给华国企业去吃。”
“这些,都是我愿意。”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更冷了一层。
“但我愿意,不代表你们有资格拿这个来反过头压我。”
“更不代表,你们能拿『你也是华国人』这句话,来勒我脖子。”
章培元脸色微微一变。
叶枫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压。
“今天你们坐在这里,能和我谈,是因为我愿意。”
“不是因为我欠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华国人做得不够好——”
叶枫看著他,脸上居然还带了一点笑,可那笑一点都不暖。
“那就把我踢出去。”
“我不是没地方去。”
这句话一落,桌上的空气都沉了一下。
“旧金山有我的位置。”
“俄国有我的位置。”
“保护伞不会让我无处可去”
“今天真把我踢出去,我也不是无处可去。”
“但你们要想清楚——”
他身体往后靠了一点,语气平稳,却锋利得嚇人。
“到那个时候,少掉的不是一个总监。”
“是以后所有本来能坐在保护伞桌边的华国位置。”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
苏远山本来已经够不情愿带这话了,可听到这里,心里那口憋著的气,反而彻底顺了。
对。
就该这么回。
因为这帮老顽固不是不懂规矩。
是总想把“华国人”三个字变成一张不用付钱的支票。
陆振国坐在旁边,眼神也一点点深了。
因为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叶枫这个人,哪怕只是摆在外面的身份是“总监”,说起话来却一点都不像个中间人。
章培元脸色难看,半天才挤出一句:
“叶总,你这话是不是太重了?”
叶枫看著他,淡淡一笑。
“不重。”
“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重新收了回来。
“不过,华国这边想要口子,不是完全没得谈。”
章培元眼神立刻一动。
叶枫继续道:
“外围装备採购,可以谈。”
“非核心模块,可以谈。”
“联合测试窗口,可以谈。”
“研究协作、接口开放,在不碰底层核心的前提下,也可以谈。”
“但前提是——”
他看著章培元,目光很稳。
“拿同等分量的东西来换。”
“別再拿一句『你也是华国人』,就想换核心技术。”
“那不是谈判。”
“那是坏规矩。”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谁都没再接。
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
最后,还是苏远山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叶总,这件事,我本来就不愿意带。”
“但有些压力,我不带不行。”
叶枫看了他一眼,点头。
“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苏远山心里那股火彻底散了。
因为叶枫看懂他了。
他不是来逼叶枫。
他只是被架到了这一步,不得不把压力带过来。
陆振国这时候也终於说了一句:
“今晚这桌,不代表全部態度。”
叶枫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也没把话说死。”
饭吃到这里,意思就全到了。
临走前,苏远山落在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这种话,我儘量少带。”
叶枫站在门口,神色很平。
“带不带,是你的事。”他说,“接不接,是我的事。”
苏远山听完,也笑了。
“行。”
与此同时。
黑州临时政府內部,也在开会。
军演结束以后,他们比谁都更清楚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过来试水的。
是来扎根的。
所以他们內部的结论,反而很统一:
继续跟著保护伞走。
发展经济。
发展医院。
发展港口。
发展安全区。
让更多资本、更多资源、更多工作机会围著黑州基地转。
但有一条,他们內部也说得很明白:
不能交保护费。
合作可以。
让地可以。
给政策空间可以。
可一旦在明面上变成“黑州政府向保护伞缴保护费”,那味道就变了。
因为那样一来,黑州政府在自己人眼里就太难看了。
而这种难看,会给反叛军最好的动员口子。
所以最后定下来的说法是:
保护伞是合作伙伴。
是黑州未来稳定和发展的关键力量。
但黑州政府不会向任何外部力量缴纳保护费。
这话,既保留了体面。
也保留了后面更大的空间。
夜里。
黑州边境,一处破旧的营地里。
几台笔记本亮著微弱的光,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从外面流进来的保护伞军演片段。
阿帕奇。
坦克。
雷达。
五分钟集结。
整整齐齐压过去的单兵系统部队。
营地里很安静。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看了很久,最后才把烟掐灭。
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眼神却极冷。
“他们还没站稳。”他说。
旁边有人低声问:
“您確定?”
“確定。”那人盯著屏幕,“基地太大,一期刚建成,外围线太长,兵力不够厚,很多东西还在磨合。现在不试一下,等它彻底长起来,就更没机会了。”
另一个人皱眉。
“可他们已经有阿帕奇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
“那就打一枪。”
“不为贏。”
“只为试试它有多疼,看看它到底会怎么反击。”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那男人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
“黑州,不是他们想来就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准备人。”
风从边境吹过,帐篷外的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而远在鹏城湾一號的叶枫,此时还不知道——
他今天刚狠狠骂回去的一桌老顽固,和黑州边境那帮准备试探的反叛军,已经在不同方向上,开始给保护伞下一轮的衝突铺路了。